许春禾暗自缩紧手掌,紧紧拉住小满的小手,随着汹涌的人潮一步一步挪到售票窗口前。
“同志,买一张中午十二点四十分去海市的车票。”
窗口里的售票员低头噼里啪啦按了几下电脑,头也没抬:“去海市的?只剩硬座了。”
“硬座就行,给我拿一张。”
一张薄薄的纸质火车票从窗口下方的铁栅缝隙里推了出来。
许春禾迅速接过来,第一眼就看火车的发车时间。
没错是十二点四十分。
和陈景安买的那张,是同一趟列车。
她将车票小心地贴身收好,然后深吸了一口气,牵着小满顺着人流挤进了闷热拥挤的候车室。
此时距离发车还有两个多小时。
许春禾没有带着孩子去坐最最显眼的长椅,而是拐了个弯,挑了一个靠近水泥大柱子近的角落蹲坐下来。
那里能看清候车室入口,也不容易被刚进来的人一眼发现。
十一点五十分。
候车室大门口,终于晃进了陈景安的身影。
他身上依然穿着昨天那件暗旧夹克,手里紧紧拎着那只黑色帆布旅行包,走得很快。
许春禾几乎在余光瞥见他的第一眼,便以极快的反应迅速侧过身去,将小满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揽在自己怀里,借着水泥大柱子的阴影掩盖住母子俩的身形。
小满趴在她肩膀上,小嘴巴微微张开,也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“妈妈,是爸……”
许春禾的心陡然一提,立马抬手捂住了孩子的嘴巴。
“小满。”
她压低嗓音,无比严肃的对着小满一字一顿地叮嘱:“等会儿不管看见什么、发生什么,都绝对不能喊他,更不许跑过去,记住了吗?”
小满眨着清亮而茫然的大眼睛,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为什么呀?”
“因为妈妈正在办一件天大的要紧事。”
许春禾拍了拍他的后背,柔声道:“你早上才答应过妈妈会听话,还记得吗?”
小满虽然听得一头雾水,但看着妈妈严肃的表情,还是懂事地用力点下了头。
远处的陈景安对此毫无察觉。
他快步走到候车室的另一侧,将重鼓鼓的旅行包摔在脚边,隔三差五就抬起头,焦灼地盯着墙上挂着的大圆钟,神色间全是难以掩饰的燥意。
十二点二十分,检票口处那扇沉重的铁门嘎吱一声被拉开。
原本沉闷的候车室顿时像炸开了锅,人群如潮水般呼啦一下向检票口涌去。
陈景安第一个拎起旅行包,像避难似的拼命往队伍最前方挤。
许春禾没有急着贴上去。
她牵着小满不紧不慢地落在队伍后方,中间始终隔着十几个推推搡搡的旅客,但一双眼睛,却始终黏在前方那件晃动的深色夹克上。
检票。
下地道。
上站台。
“呜——!”
火车巨大的轰鸣与汽笛声响彻天际,震得小满下意识伸出两只小手捂住了耳朵。
庞大的车体轰隆隆地驶入,白色蒸腾的汽升腾而出,混杂着站台上刺鼻的煤烟与尘土,扑面而来。
许春禾看着陈景安拎着包踏上了前方那节车厢的铁梯,这才收回视线,牵紧小满,加快脚步上了靠后的一节车厢。
直到踏进车厢内部、找了个偏僻位置坐下来的那一刻,许春禾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里的心,才终于落了下来。
十二点四十分。
高亢的汽笛声再次划破长空。
沉重的车轮轧过铁轨,发出一阵接一阵规律而震耳的哐当声。窗外的站台缓缓后退,送行的人影、斑驳的站房和那块悬在屋顶上的站名牌,很快便被甩到了后面。
许春禾将怀里的小满搂得更紧了一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