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春禾慢慢转过脸。

陈景安就站在她面前。

他没有刚得知孩子并非亲生的震惊，没有被欺骗后的愤怒，甚至没有多看小满一眼。

仿佛这份报告证明的，不是一个被他叫了四年儿子的孩子与他毫无血缘，而是一件拖延已久的麻烦，终于有了对他最有利的结果。

“陈景安。”

许春禾抱着小满站起来。

“你为什么一点都不难过？”

陈景安愣了一瞬。

“我三年前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怀疑了，该难过的，早就难过完了。”

“怀疑和真正看见鉴定结果，是一回事吗？”

许春禾朝他走近一步。

“你在后山当着全村人的面说，你是三年前发现血型对不上，才怀疑小满不是你的，你还说自己从来没有做过亲子鉴定。”

“可现在报告就在这里，你为什么连一点意外都没有？”

陈景安的下颌绷紧了。

“难道非要我坐在走廊里哭一场，才能证明我不知道？”

“我没有要你哭。”

许春禾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我只想知道，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。”

周长根站在旁边，神色也逐渐凝重起来。

陈景安方才的反应，确实不像第一次确认这件事。

窗口里的工作人员原本已经准备叫下一位取件人，听见这番话，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
“你还有脸问景安？”

杜桂芳终于从鉴定结果带来的震惊中缓过神来。

她扑上来指着许春禾，嗓音尖利得刺耳。

“报告写得清清楚楚，孩子根本不是陈家的！你让景安白白戴了这么多年的绿帽子，现在倒反过来审问他？！”

小满吓得缩进许春禾怀里。

可听见杜桂芳骂母亲，他还是从许春禾臂弯里挣下来，跑过去抓住了老太太的衣角。

“奶奶，你不要骂妈妈。”

“妈妈不是坏人。”

杜桂芳低头看向孩子。

从前小满这样抱着她，她总会弯腰把孩子揽进怀里。如今再看见那张熟悉的小脸，她想到的却只有鉴定报告上的两行字。

不是陈家的血脉，不能算拆迁人口，还险些分走陈家的房子和钱。

她猛地扯回衣角，将小满甩开。

“别叫我奶奶！”

小满猝不及防，向后踉跄了几步，一屁股摔在水泥地上。

许春禾立即冲过去，将孩子抱进怀里。

“小满！”

小满顾不上摔疼的手掌，只怔怔地望着杜桂芳。

“奶奶……”

“我不是你奶奶！”

杜桂芳指着他，脸上再没有往日的慈爱。

“你是谁家的孩子，就去找谁！别再赖在我们陈家！”

小满终于听懂了。眼泪一下子涌出眼眶。

“我不是坏孩子……”

他紧紧抓住许春禾的衣襟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“小满以后少吃饭，也不跟奶奶要东西，奶奶不要赶妈妈走……”

走廊里已经聚了不少人。

工作人员从窗口后走出来，拦在杜桂芳面前。

“这里是鉴定中心，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。”

“有什么事情回去解决，不要再惊吓孩子。”

杜桂芳还想争辩，被周长根沉着脸拦了下来。

“够了！”

“一个四岁的孩子懂什么？你有什么火，冲大人发！”

许春禾捂住小满的耳朵，将他牢牢护在胸前。

“小满不听。”

“妈妈知道你不是坏孩子。”

“你不用少吃饭，也不用求任何人留下你。无论发生什么，妈妈都不会不要你。”

小满将满是眼泪的脸埋进她颈间，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
“妈妈，我们回家。”

“小满不要爸爸了，也不要奶奶了……”

“我们回自己的家。”

自己的家。

这三个字像一根刺，缓慢地扎进许春禾心里。

还没等那阵疼漫开，陈景安已经迫不及待地开了口。

“许春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