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落在那份鉴定报告上。
“结果已经出来了。”
“你在后山说过的话,也该兑现了。”
许春禾抱着孩子,缓缓抬起头。
陈景安显然已经等不及了。
“房子、宅基地,还有陈家的拆迁补偿,你说过一分不要。”
“只要小满不是我的儿子,你就带着他净身出户。”
说到净身出户,陈景安冷硬的神情终于松动了。
他盯着许春禾,眼底隐隐透出一丝按捺不住的急切,像是已经等这一刻等了很久。
周长根实在听不下去了。
“景安,事情不能这么算。”
“春禾替你还了多少债,这些年又是怎么养活你妈和孩子的,全村人都看得见。”
“就算小满和你没有血缘,她替陈家花出去的钱、受过的累,也不能因为你一句净身出户便全部抹掉。”
“村长,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。”
陈景安寸步不让。
“那句话不是我逼她说的。是她自己当着全村人的面答应的。”
“夫妻?”
许春禾忽然开口。
陈景安转头看她。
“结婚证领了五年,你现在想不认?”
“我没有不认那张结婚证。”
许春禾把哭泣的小满重新抱紧。
“我只是在想,在领证以前,你究竟骗了我多少事。”
陈景安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胡说什么?”
“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“我也没有恢复记忆。”
“我只是直到今天,才终于看明白了一些事。”
五年前,她醒来时一无所知。
陈景安告诉她,他们早已相爱,告诉她孩子是他的,还说等她身体好起来,便带她回家结婚。
可整整五年,她没有见过一张两人的合照,没有收到过一个认识她的亲友来信,也没有从陈景安那里听到过一段完整的相识经过。
每当她问两人在哪里认识,又是怎么走到一起的,陈景安总会含糊带过。
她以为他不善言辞。
如今再回头看,那些敷衍更像是因为他们之间根本没有可以讲述的过去。
“你说自己是三年前才发现血型不对。”
许春禾继续道。
“可小满刚出生的时候,你就不肯抱他。”
“他夜里哭,你摔门出去。他学会走路,第一次张着手朝你跑过去,你侧身躲开,让他一头撞在了桌角。”
“小满一岁以前,你从来没有给他喂过一口饭,也没有单独带他出过一次门。”
“一开始我以为你只是不喜欢孩子。后来你失踪,我又总劝自己,也许你是遇到了什么不得已的事情。”
她盯着陈景安逐渐绷紧的脸。
“可你回来以后,第一眼看见小满,没有久别重逢,也没有半分犹豫。”
“你直接说他不是你的儿子。”
“现在鉴定结果出来,你仍旧没有任何意外。”
走廊里的空气像是慢慢凝固了。
陈景安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握紧。
“这些都是你自己胡乱猜测。”
“那你回答我。”
许春禾没有退让。
“你说自己三年前是在医院发现血型有问题,是哪家医院?谁生了病?看的什么病?”
“医生叫什么?病历在哪里?”
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落下来。
陈景安张了张嘴,却没有立刻回答。
就是这片刻的迟疑,让许春禾心底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了。
“你回答不出来。”
“因为那件事根本没有发生过。”
“许春禾!”
陈景安压低嗓门,试图打断她。
可那一声恼怒里,分明藏着慌乱。
许春禾看见了。
她抱着小满,寒意从后背一点点向上蔓延。
一个更加可怕的猜测,终于从所有零碎的细节中浮现出来。
“陈景安。”
“你是不是从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那天起,就知道小满根本不是你的儿子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