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的肩膀缩了一下。
他偷偷看向站在窗口旁边的陈景安。
几天前,他也曾满心欢喜地叫过爸爸。
可陈景安只是嫌恶地扯回被他抓住的衣角,仿佛他的小手沾了什么洗不掉的脏东西。
从那以后,小满便不敢再叫了。
许春禾向前一步,将孩子完全挡在身后。
“杜桂芳,你再当着孩子说这种话,我现在就带他出去。”
“报告你们自己拿,结果也用不着告诉我。”
杜桂芳脸色一变。她还没来得及开口,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口已经被人从里面拉开。
“取鉴定报告的,把回执和证件拿过来。”
周长根赶紧打开公文包。
工作人员核对完回执、委托人身份和存根编号,又让许春禾在登记簿上签了名字。
随后,一个封着鉴定中心印章的牛皮纸袋从窗口递了出来。
“检查一下封条。”
“确认没有破损,再签字领取。”
纸袋很薄。落进掌心时,几乎感觉不到多少重量。
许春禾却托着它,半晌没有动。
九天的等待,五年的空白,还有小满今后的人生,全被装进了这个不足几两重的纸袋里。
陈景安站在两步之外,目光始终落在封条上。
杜桂芳早已等得不耐烦,伸手便要抢。
“快拆开!”
“都到这里了,你还磨蹭什么?”
许春禾避开她的手,低头看向身边的小满。
孩子并不知道那个纸袋意味着什么。
他只是仰着脸问:“妈妈,看完这张纸,我们就能回家了吗?”
许春禾的手指猛地收紧。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。
因为她也不知道,这份报告拆开以后,陈家的那座旧屋还能不能被称作他们的家。
周长根看出她脸色不对,走近一步。
“春禾,要不找个没人的地方再看?”
“不用。”
陈景安打断了他。
“就在这里拆。”
许春禾抬起头。
“你很着急?”
“事情已经闹了这么多天,总要有个结果。”
陈景安看着她,脸上没有愤怒,也没有紧张。只有等待得太久以后渐渐显露出来的不耐烦。
许春禾与他对视片刻,抬手撕开了封条。
“刺啦——”
牛皮纸撕裂的声响,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
里面一共有三页报告。
第一页是委托人和受检人的身份信息。
第二页是各项基因位点的检测数据。
许春禾没有停留,直接翻到最后一页。
她一眼便看见了最下方的鉴定意见。
那段话并不长。
她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字,又重新回到开头。
没有哪个字是她不认识的。
可她仍站在那里,一遍又一遍地看。
仿佛只要多看一次,那两行文字便可能发生改变。
纸张开始在她手里发颤。
“到底写的什么?”
杜桂芳伸长脖子,急得直跺脚。
“你倒是念出来啊!”
她伸手去夺。许春禾没有松开。
两个人一拉一扯,纸页边缘立刻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口。
“别扯!”
周长根赶紧将报告接了过去。
他取出老花镜戴上,低头看向最后一页。
走廊里的几个人都盯着他。
周长根的目光停在那两行鉴定意见上,嘴唇慢慢抿紧。
他没有立刻念出来。
“到底是不是?”
杜桂芳催促道。
周长根摘下眼镜,看了一眼陈小满。
孩子站在许春禾身边,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仍旧懵懵懂懂。
片刻后,周长根重新看向报告,照着上面的文字念道:“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排除陈景安为陈小满的生物学父亲。”
走廊里再没有一点声音。
杜桂芳张着嘴,脸上的急切还没有退去,人却已经僵住了。
小满仰着头,茫然地看了看周长根,又看向自己的母亲。
“妈妈,什么叫排除?”
许春禾没有回答。
她从周长根手里拿回报告,再次看向那两行字。
排除陈景安为陈小满的生物学父亲。
这一次,她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会不会弄错了?”
她抓着报告走到窗口前。
“采血管会不会拿错?名字会不会贴错?你们再查一遍……”
工作人员接过报告核对编号。
“采样时由两名工作人员共同核验身份,样本编号和委托书也能对应,不存在混淆。”
“那就重新验。”
许春禾立刻将胳膊伸向窗口。
“现在重新抽。我的、小满的,还有陈景安的,全都重新抽一次。”
工作人员看着她泛白的脸,停了一会儿才说:“你们可以申请复检。”
“但这份报告里的检测数据已经足以得出明确结论。正常情况下,复检不会改变结果。”
许春禾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。
报告从她另一只手里滑落一角。
“再验一次……”
她只剩下这句话。
“没有必要。”
陈景安走了过来。
从周长根念出结果到现在,他的脸上没有出现过一丝意外。
他看着许春禾,甚至隐约松了一口气。
“省城的鉴定结果已经写得很清楚。”
“无论再验多少次,陈小满都不可能是我的儿子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