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半,天还是黑的。
林奇没睡着。闭着眼躺了俩小时,脑子里一直在转。半夜他叫醒郑老怪,三个人又出了门。孙海生留在旅馆里,林奇把他锁在屋里头,留了一碗泡面和一瓶水。
车子摸黑开回那个厂区附近。还在那个树丛后头停下,熄了火,连灯都没开。
四下里静悄悄的。院子门关着,岗亭里黑着灯,只有厂区里头有一盏昏黄的灯挂在电线杆上,照着一小片空地。
隔壁那栋楼,侧面的窗户跟第一栋一样封了铁条。林奇蹲在树丛后面,压低声音跟郑老怪和沈清雪说,我从正面绕过去,找到铁条松的窗户就钻。大爷你还在外面接应,清清你翻墙进来在楼侧面等我。
沈清雪没说话,点了下头。
三个人从树丛里摸出去。翻墙比头一天利索,沈清雪先翻过去,林奇跟着,郑老怪留在墙外头一根烟接着一根烟地抽,眼睛盯着院门方向。
第二栋楼比第一栋矮一层,外墙贴的白瓷砖脏得发黄,窗户的铁条锈得比第一栋还厉害。林奇贴着墙根一个一个窗户摸过去,摸到第三个的时候发现那几根铁条根部锈透了,用手一掰,嘎吱一声就松了。
他扯开一根,又扯开第二根,窗口露出半尺宽的空隙。
他侧身钻进去。脚落地的时候踩到了什么软的东西,低头一看,是一团破棉被,堆在墙根底下。屋里黑漆漆的,只有走廊尽头透进来一点微光。他站直了适应了两秒,芯片的夜视功能自动打开,仓库里的东西慢慢浮现出来——
跟第一栋差不多的布局。纸箱、塑料桶、铁架子。但角落里摆着三张行军床,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。
三个人,都躺着没动,像睡着了。但林奇走近了才看到,他们手脚都被绑在床架上,嘴上贴着胶布。其中一个人醒了,听见动静睁开眼,看见有人走过来,拼命扭动着身子想坐起来,嘴上呜呜直响。
林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蹲下去把他嘴上的胶布撕了。
那人二十多岁,头发乱糟糟的,瘦得颧骨顶出来。他用气声说话:你……你谁啊?
来救你们的。林奇拿铁管把绑着他手的绳子别断了,别出声,一个一个来。
他把三个人都松了绑。三个男的,都瘦得不成样子,走路脚底下发飘。年纪最大的那个看着有四十来岁,被松开之后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,扶着墙往外走。
林奇领头,侧身从窗户钻出去。外面沈清雪接应,一个一个把人接出来。第三个出来的时候脚绊了一下差点摔,沈清雪一把拽住他胳膊,那人浑身抖了一下,站稳了。
林奇压低嗓门。
六个人贴着墙根往院墙那边摸。翻墙的时候有几个没力气爬不上去,林奇和沈清雪在底下托着屁股往上顶,郑老怪在外面接人一个一个拽过去。
翻完最后一个的时候,厂区里忽然亮了一盏灯。
一楼的窗户亮了。有人从里面把灯打开了。
快跑。林奇推了最后一个人翻过去,自己扒住栏杆翻出墙外,落地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,疼得他咧了一下嘴。郑老怪已经发动车子了,车灯没开,顺着来路往黑暗中摸去。
后视镜里,那院子的大门开了一条缝,有人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。但天太黑,看不真切,看了一会儿又把门关上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