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了半个多钟头停了。

郑老怪找了个镇子。路边有家小饭馆，门还开着，门口停着几辆三轮车，不像有人追的样子。他熄了火，回头看后座：“先让他吃点东西，缓一缓。”

林奇把孙海生扶下来。那两条腿跟面条似的，站不住，全靠林奇架着。孙海生整个人靠在林奇肩膀上，脚底拖着地，一步一蹭挪进了饭馆。

找了个角落坐下。老板娘端茶上来，看了一眼孙海生那模样——脸凹进去，眼窝发青，手腕上一圈一圈的红印子。她愣了一下，但没多问，放下茶杯转身去后厨了。

孙海生趴在桌上喘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抬起头。他先喝了两杯水，喝得太急呛着了，咳得整个人缩成一团。林奇拍了拍他后背，等他稳住了才开口。

“你认识我？”

“名单上见过。”孙海生嗓子干得像砂纸磨铁，“你是第七号。关在沈家那边那个。”

“你在那边关了多久？”

孙海生低头想了一会儿，脸上的表情像是从一团乱麻里抽线头，抽了半天也没抽出个准数：“两个多月……可能三个月。窗户封死的，白天黑夜分不清。每天就是吃饭、喝水、绑着。有时候抽血，抽完接着绑。”

林奇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勒痕。有的结了痂，有的还在往外渗血珠。芯片在后台扫了一遍数据，他体内的毒素浓度比林奇还高。身体机能垮了大半，肌肉萎缩得厉害。

林奇把声音压低了：“关你的时候，你有没有听见什么？关于那个‘神使’的，关于龙渊的，什么都行。”

孙海生皱着眉头想了想，脸上皱出好几道褶：“隔几天会来一个人。穿白大褂的男的，拿针管抽我血。抽完就走，从来不说话。但有一回他没关门，我听见外面有人说话——说的什么‘上面批下来了，第七号之后要换新配方’。”

林奇端着茶杯的手没动。第七号就是他。下一批人已经在排着了，这条线根本没断过。

“你没见过那个人长什么样？”

孙海生摇头：“从头到尾都戴着口罩帽子，看不清脸。但我听有人叫他‘方总’。别人叫他方总的时候，他应了。”

方总。龙渊科技的管理层。

林奇把这个人名存进芯片，跟之前查过的龙渊科技注册资料做了交叉比对。方远志，副总经理，注册资料里排第二位。

“方远志？”林奇念出来，“听过吗？”

孙海生又摇头：“没听过名字，但那个声音我记得。四十多岁，南方口音，说话有点鼻音。”

菜端上来了。一碗青菜鸡蛋面，炒了个土豆丝，热气往上冒。孙海生抓起筷子就往嘴里塞，吃相跟饿疯了一样，几口下去腮帮子鼓得老高。吃到一半呛着了，弯着腰咳了两声，又接着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