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事了。”林屿轻声说。
女孩抓住他的手腕,指甲掐进他皮肉里,力气大得惊人。她张了张嘴,声音嘶哑:“还有……还有好几个……跟我一样的……”
“几个?”林屿问。
“四个。”女孩喘着气说,“都在城里。他们把我关在这,轮着来。我是第六个。前面五个都死了。”
林屿和苏玉屏对视一眼。
“谁关的你?”苏玉屏问。
“一个女的。”女孩说,“很瘦,手上有蛇纹。她说我身子好,能多养几回。她每个月来一次,给我换药,把灯胎取走。下一次是三天后。”
“三天。”林屿重复了一遍。他低头看女孩的脸,那张脸上有极深的恐惧,也有极深的不甘。他把她脸上的碎发拢到耳后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沈小燕。”女孩说,“我爸妈在广东打工,两年没回来了。我跟奶奶住。奶奶上个月走了。没人管我,他们就找上我。”
林屿没说话。他把琉璃灯留在女孩床头,又写了一道安灯符贴在床脚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门外。苏玉屏跟出来。两人站在巷子里,风从江面吹来,带着一股腥凉的潮气。
“册子上没有她。”林屿说。他翻开那本薄册子,一页页翻。沈小燕不在上面。她不是被抽了灯,她是被种了灯胎。两种邪术,同一条链。
“说明灯师不是唯一的下家。”苏玉屏说,“蛇爷那边有多条线。灯师管抽灯炼油。这个女的管养胎。灯市管卖。各做各的。”
林屿把册子合上,揣回怀里。他站在江边,看着浑浊的江水慢慢流。半晌,他开口:“三天后,那个女的还会来。我在这等她。”
“你等不了三天。”苏玉屏说,“你身上还有七盏灯要还。册子上的活人还有八个。灯胎这边,我替你盯着。你先把该送的灯送回去。”
林屿沉默了一会儿。江风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往后飘。他想起陈九郎说的:一件事做一半,等于没做。九盏活灯,他救了一个。沈小燕的灯胎他拔了一个,还有四个女孩在别处。他分身乏术。但他没有别人了。
“苏姨。”他转过头,“那个养胎的女人,下次来的时候,你帮我跟住她。别打草惊蛇,只跟。看她往哪走,把地址记下来。我两天之内把册子上的活人处理完,然后回来找你。”
苏玉屏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“两天。”她说,“你说话算话。”
“算话。”林屿说。
他转身朝巷口走。走出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破屋子。琉璃灯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,极淡极暖,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不肯灭的灯。他收回目光,戴上头盔,跨上摩托后座。
“下一个。”他说。
苏玉屏发动摩托,朝城北驶去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。林屿靠在后座上,闭着眼,在心里默默排着顺序。册子上九个,今天救了一个,周小满那半盏灯也收了,沈小燕是一个额外的。还有八个。他要在两天之内跑完。
太阳西斜,把整条江面镀成铜色。摩托穿过旧桥,驶向城北的暮色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