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。那枚碎的琉璃坠子正浮在他胸口,裂成三块,每一块都亮得像一颗微型的太阳。林屿明白了。
他松开那根灯芯。
同时把三块琉璃碎片猛地按向“父亲”胸口。
“爸!走!”
光影轰然炸开。
林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弹出了灯中世界。他感觉自己穿过了一片又一片的黑暗和火焰,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叶子,最后重重摔在石室的地面上。
他睁开眼。
祖灯的火焰已经变得极不稳定。巨大的灯盘在剧烈摇晃,灯油像沸水一样翻滚,暗金色的液体溅到石壁上,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。灯芯上的火忽明忽灭,颜色在紫金与苍白之间疯狂跳动。石室在震动,穹顶上落下细碎的石屑。
“你干了什么?”陈秀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第一次带着真正的惊慌。
林屿半跪在地上,抬起头。他看见陈秀兰正一步步朝祖灯逼近,手里多了一盏绿色小灯,嘴里飞快地念着咒,试图把祖灯稳住。可那盏灯已经失控了。灯油像有生命一般从灯盘里往外涌,沾到地面就烧起来,绿火黑烟同时冒起,像炼狱漏了个口子。
“我把琉璃灯喂给它了。”林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声音嘶哑而平静,“你再也控制不了它了。它现在,得听林家的了。”
“你疯了!”陈秀兰尖声叫起来,手中绿灯“啪”地灭了两盏。她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精气,忽然苍老了下去,皱纹深得像刀刻。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盏祖灯,又看看林屿,像看着一个亲手毁了她一生杰作的暴徒。
“外婆。”林屿叫她,声音低而清晰,“十三年前你欠我们家的,今天该还了。”
他转头看向石室另一侧。
母亲还靠在石壁旁,已经泪流满面。她看着林屿,嘴唇在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林屿走过去,半跪下来,把她手臂上最后一根火链也烧断了。这一次,没有反噬。祖灯已经顾不上她了。母亲虚软地倒在林屿怀里,轻得像一片被水泡过的纸。
“阿屿……你爸呢?”她问。
林屿把她背起来,往石室外走。
“他在灯里。”林屿说,“我还没把他带出来。但灯已经乱了,他的魂没被烧尽。我会回来。”
石室震动得越来越厉害。陈秀兰还站在灯前,像被钉住了一样,盯着那团越来越亮的火。她没有追上来。
林屿背着母亲跑出石室,跑进甬道。身后传来陈秀兰撕心裂肺的哭喊,像是痛极了,又像是在笑。他不再回头。
他来了,他带走了母亲。祖灯还在,但已经不再是蛇爷和陈秀兰能控制的东西。那盏灯现在像一匹脱了缰的疯马,在黑暗里乱撞。而他的父亲,正借着这混乱,从十三年的桎梏里挣出一线生机。
林屿知道自己还会回来。
为了父亲。为了那盏被他们称作“祖灯”的东西。
也为了把这个地方,彻底烧成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