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庸手臂猛然一挥,厉声再喝!
列阵已久的隋军弓箭手,齐齐松开弓弦!
漫天箭矢脱弦而出,密集如雨、破空呼啸,无数寒芒在火光下闪烁凛冽寒光,层层叠叠、铺天盖地,精准朝着壕沟外慌乱的贼军倾泻而下。
夜色为幕、火光为引,敌军无所遁形、无处可藏。密密麻麻的箭矢精准落向慌乱攒动的黑影,穿透力极强的制式羽箭瞬间穿透布衣、刺入皮肉。
噗嗤、噗嗤——
接连不断的穿刺声响彻旷野,惨叫声、闷哼声此起彼伏、不绝于耳。数十名躲闪不及的贼兵瞬间中箭倒地,有的身中数箭、当场毙命,有的重伤倒地、痛苦哀嚎,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脚下土地,在火光映照下猩红刺目。
一轮箭雨落下,当场射杀贼军数十人。
剩余的两百余贼兵彻底吓破了胆,再也没有半分偷袭的胆量,全然不顾军令、不顾阵型,人人转身狂奔、四散逃窜,只想逃离这片死亡之地。原本井然有序的夜袭队伍,彻底沦为一盘散沙,丢盔弃甲、狼狈奔逃。
慌乱逃窜之间,贼兵阵型大乱、互相冲撞践踏,不少人被同伴撞倒踩踏、重伤难起,更有几匹裹着毡麻的战马受惊狂躁,乱冲乱撞、倒地挣扎,最终重伤匍匐在地、无力起身。
短短片刻,这场精心谋划、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夜袭,便以贼军惨败告终。
地面之上,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冰冷的贼兵尸体,重伤哀嚎的残兵散落四处,几匹伤马奄奄一息、喘息不止,满地散落着贼兵遗弃的兵刃、杂物,狼狈惨烈、一片狼藉。
王庸立于灯火之下,冷眼俯瞰着敌军仓皇逃窜的背影,神色沉稳、面无表情,并未下令率军追击。
他心中清楚,这不过是朱粲的试探之招、首轮骚扰,绝非敌军全部底牌。穷寇不必急追,今夜的核心是守、是耗、是摸清敌军底线,而非贸然出击、扩大战事。击溃首轮夜袭、挫敌锐气、让敌军付出代价,便已然达成目的。
随着残余贼兵狼狈逃回吉安城,紧闭的城门再度缓缓合拢,深夜的旷野终于重归平静,只剩满地狼藉与淡淡的血腥气息,昭示着刚刚结束的短暂厮杀。
简单吩咐士卒清理战场、收拢尸身、加固岗哨、严防二次偷袭后,王庸整理甲胄、拂去尘灰,转身大步朝着中军帅帐走去。
帅帐之内,一盏油灯静静燃烧,昏黄柔和的灯光铺满帐中,照亮整座肃穆营帐。
宇文成都正端坐于案前,身前摊开详细的城防地形图,指尖轻轻落在城墙关键点位之上,静静思索破城方略。连日对峙、昼夜布防,他始终心神清明、未有半分倦怠,对于朱粲的所有算计、所有后手,早已预判通透、了然于心。
昏黄的灯光柔和洒落,精准落在他清冷凌厉的侧脸上,勾勒出挺拔的鼻梁、紧抿的薄唇与深邃沉稳的眉眼,光影交错之间,更衬得他气质渊渟岳峙、宠辱不惊,任凭外界杀机四起、战事交着,自始至终沉稳如故、方寸不乱。
帐帘被轻轻掀开,夜风裹挟着淡淡的血腥气涌入帐中,灯火微微摇曳。
王庸大步走入,单膝跪地,拱手沉声复命:“启禀晋王,敌军夜袭已被我军击溃。首轮偷袭贼军三百余人,当场射杀数十人,遗尸十余具,余者尽数狼狈逃窜,我军无一伤亡。”
宇文成都闻言,缓缓收回落在地形图上的目光,神色平静无波,无半分意外与欣喜,只淡淡开口:“起身说话。”
“谢晋王。”
王庸应声起身,立于帐中,语气凝重地继续说道:“属下观其态势,这只是朱粲派出的第一批夜袭人马,绝非最后一批。”
他抬眸望向宇文成都,精准剖析敌军心思:“朱粲此人狡诈多疑、耐性极足,又兼绝境癫狂。他深知白日野战、正面攻防皆非我军对手,便想依仗夜色优势,频频派遣小股人马夜袭骚扰。他的目的很明确,不求一战破营、不求重创我军,只为日夜消耗我军锐气、疲惫我军士卒。”
“他笃定我军远道而来、久战必疲,认定我军将士会畏惧黑夜、懈怠夜防,妄图以车轮战式的反复夜袭,让我军昼夜不得休憩、人人身心俱疲,最终守备松懈、破绽百出,届时他便可趁机大举突围、或是伺机反扑。”
王庸句句切中要害,精准点破朱粲的阴诡算计。
帐内灯火摇曳,光影微动。
宇文成都静坐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案沿,眸光深邃冷冽,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,字字笃定、气场凛然:“那就让他继续送。”
短短五字,轻描淡写,却尽显碾压一切的底气。
他抬眼望向帐外沉沉夜色,缓缓开口,声音沉稳有力、穿透人心:“他想耗,我便陪他耗到底。”
“他派多少人深夜来犯,我便尽数收下、尽数击溃。三百也好、五百也罢,小股骚扰、车轮偷袭,无论何种手段,我全盘接下。”
“夜色挡不住我军斥候,黑暗破不了我军布防。他每一次夜袭,都是在白白折损城中仅存的守军精锐,每一次出兵,都是在为自己清空守城兵力、自断臂膀。”
宇文成都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,眼底寒芒乍现:“等他夜里送够了人头,城中守备空虚、兵源耗尽,无需我军大举强攻,这座孤城,自会不攻自破。”
夜色愈深,帐外风声寂寂,暗哨依旧静默值守、无处不在。
吉安城内,潜藏的杀机尚未平息,朱粲的算计依旧未曾停止。可他不知,从他决意用夜袭消耗隋军的那一刻起,他所有的挣扎、所有的反扑、所有的算计,终究只是徒劳,只是在一步步加速自己的覆灭与灭亡。
今夜的夜袭与反夜袭,不过是破城之前,一场微不足道的垂死挣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