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夜褪去,晨雾散尽,第三天的天光刺破厚重云层,稳稳铺满吉安城外的苍茫旷野。
连日对峙试探,昼夜戒备僵持,早已将两军的耐心与底气消磨殆尽。吉安城头的血腥黑旗依旧迎风招展,“食尽天下英雄”六个血字在天光下狰狞刺目,像一道顽固又荒诞的嘲讽,死死钉在孤城之上。城内,朱粲的贼军彻夜不休,赶工修补城防、囤积滚木礌石、熬制滚烫热油,带着穷途末路的癫狂,做着最后的备战。城外,五万隋军列阵整齐,甲胄映着初升朝阳,寒光凛冽,全军士气凝练如一,只待主帅一声令下,便要发起雷霆一击。
中军阵前,宇文成都端坐千里良驹,玄铁重甲覆身,周身气场沉凝如山。他抬眸望向那座盘踞罪恶、负隅顽抗的吉安孤城,目光扫过残破却依旧坚固的城墙、密密麻麻的垛口,以及城头攒动的杂乱人影,眼底没有半分波澜,唯有一片笃定的冷冽。
经过两日观望、夜夜试探,他早已将朱粲的底牌摸得一清二楚。敌军看似守备充盈、人人凶悍,实则军心虚浮、战力孱弱,不过是一群被逼到绝境、靠着戾气硬撑的乌合之众。白日一战试探便可佐证,贼军无章法、无配合、无后劲,唯一依仗便是高墙坚城与不要命的疯癫抵抗。
时机已然成熟,再无僵持必要。
宇文成都抬手,沉沉一声令下,响彻整片战场,穿透清晨的风,震彻四野:“全军攻城!”
令旗凌空挥落,劲风猎猎。
蓄势多日的五万隋军瞬间动了。压抑许久的杀伐之气轰然爆发,原本静默伫立的钢铁大阵骤然运转,分工明确、进退有序,尽显天下精锐的极致章法。前方攻坚步卒扛着厚重云梯、推着巨型攻城锤稳步冲锋;中路盾兵举盾结阵,步步推进,护住攻城阵型;两侧弓箭手张弓搭箭,箭雨蓄势待发;后方辎重队伍、医护营队紧随其后,各司其职、井然有序。
震天动地的厮杀号角骤然响起,低沉绵长,裹挟着金戈铁马的肃杀,正式拉开吉安攻城战的序幕。
数百架厚重云梯,在数千精锐士卒的护送下,齐齐朝着城墙狂奔推进。这些特制攻城云梯皆是随军工匠连夜打造,材质坚硬厚重,梯身稳固扎实,梯首锻造出锋利的精铁钩爪,寒光闪闪、坚硬无比。士卒们齐声发力,沉重的云梯碾压过荒芜的土地,发出沉闷的轰鸣,每一步推进,都带着碾碎一切阻碍的磅礴威势。
与此同时,数架巨型攻城锤缓缓前移。粗壮的实木锤身裹着厚重铁箍,前端是磨得发亮的巨型铁撞头,重达千钧,由数十名精锐壮汉合力推送。沉重的锤体滚动在地,发出隆隆震响,仿佛大地都在随之震颤,压迫感铺天盖地,死死笼罩着前方的吉安城门。
“撞!”
负责统领攻城锤队伍的将领厉声大喝。
数十名壮汉齐齐发力,吼声震天,巨型攻城锤骤然加速,带着千钧巨力狠狠撞向厚重的城门。
“咚——!”
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炸开,震耳欲聋。巨响不似金铁交锋的尖锐,而是重物轰砸实木的沉钝轰鸣,顺着城门、城墙层层传导,震得整座城门剧烈震颤,门板之上瞬间裂开细密的纹路,城门后的顶木、巨石轰然晃动,尘土簌簌脱落。
沉闷的撞击声连绵不绝,一声接着一声,层层叠加,反复碾压着城门的承受极限。每一次撞击,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城头贼军的心上,让原本就人心惶惶的守军愈发惊惧不安。
另一侧,数百架云梯已然逼近城墙。士卒们奋力抬升、竖立,沉重的云梯轰然架起,梯首锋利的铁钩爪精准锁定城墙垛口,狠狠扣死、死死咬合。精铁打造的钩爪嵌入砖石缝隙,纹丝不动,任凭城头如何推搡、撞击,都难以撼动分毫。
“攀城!”
攻城士卒厉声呼喝,动作娴熟利落,踩着云梯阶梯飞速攀援而上。无数身影顺着云梯层层向上,如同密密麻麻的蚁群,朝着城头飞速推进。攀城士卒人人手持小圆盾,高举头顶,层层叠叠的盾牌紧密相连,拼接成一片倾斜的钢铁屋顶,牢牢护住自身与身后跟进的同袍,挡住城头砸落的箭矢、石块与热油。
一时间,攻城锤撞击城门的沉钝轰鸣、云梯抵墙的铿锵碰撞、士卒攀援的利落踏步、全军的震天喊杀交织在一起,响彻吉安城外的整片平原,回荡在天地之间,声势滔天、壮阔惨烈。
城头之上,朱粲麾下的守军已然进入极致的疯狂抵抗状态。
这群贼军本就是亡命之徒,无家国大义、无底线良知,如今被困孤城、退无可退,彻底滋生出破罐子破摔的疯戾凶狠。他们深知城破之后绝无活路,昔日屠戮百姓、作恶万千,必遭严惩,故而人人红了双眼,抱着必死之心疯狂反扑,每一次防御都极尽阴狠、每一次抵抗都毫无保留。
“放箭!尽数射杀!”
城头贼将厉声嘶吼,疯狂指挥防御。密密麻麻的贼兵弓箭手藏身垛口之后,拉满弓弦,漫天箭矢如雨倾泻而下,密密麻麻、遮天蔽日,朝着云梯上的隋军攀城士卒、城下推进的盾阵狠狠射去。
一轮箭雨未落,无数石块、滚木接连从城头滚落。大小不一的石块带着重力加速度轰然砸落,厚重的滚木横扫云梯,带着蛮横的力量碾压而下,砸得盾牌砰砰作响、碎屑纷飞。更有贼兵抬出大锅,将烧得滚烫的热油、沸水狠狠泼洒而下,滚烫的液体顺着城墙飞速流淌,冒着灼热热气,但凡沾染分毫,便是皮开肉绽、剧痛难忍。
城头的防御手段粗暴、疯狂、阴狠,带着绝境恶徒最后的癫狂。可在装备精良、训练有素的隋军精锐面前,这般困兽之斗,终究显得苍白无力。
朱粲贼军所用的器械,皆是城中搜罗的粗制物件,老旧残破、威力有限,无论是弓箭的射程穿透力,还是滚木礌石的重量硬度,都远不及隋军制式军械。而隋军的攻城器械,皆是隋军精工打造,厚重、坚固、锋利,每一件都足以碾压敌军的简陋防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