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头寨陷落后的第三天,江面上的晨雾还未散尽,隋军大营便已拔营起寨。
五万大军如同一股灰色的洪流,沿着官道向东滚滚推进。旌旗遮天蔽日,刀枪如林般耸立,马蹄声沉闷而整齐,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雷鸣,碾碎了平原上的宁静。
许敬宗骑着一匹青鬃马,紧紧跟在宇文成都身侧。他手中的马鞭轻轻拍打着掌心,另一只手展开了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——那是虹霓关的详细城防图。
“晋王,这虹霓关,可不是虎头寨那种土垒的寨子能比的。”许敬宗指着地图上那个被红笔重重圈起的关隘,眉头微皱,“此关依山而建,扼守要道,城墙高三丈六尺,比寻常关隘高出一丈有余。墙体皆用青石砌成,石缝间灌了糯米浆与石灰,坚硬如铁,便是用重炮轰击,也难以撼动分毫。”
宇文成都端坐在汗血宝马上,玄甲覆身,目光如炬,直视前方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颔首,示意许敬宗继续说下去。
“护城河宽两丈四尺,水深过丈,河底密布削尖的木桩,上有铁蒺藜。城门乃是铁皮包木,厚达半尺,寻常冲车撞上去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”许敬宗顿了顿,语气凝重,“更棘手的是守将尚师徒。此人号称‘四宝大将’,一身装备皆是稀世珍宝,武艺更是深不可测。辛文礼在他面前,恐怕连三合都走不过。”
宇文成都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而有力:“无妨。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我倒要看看,这四宝大将,究竟有何能耐。”
大军在距离虹霓关五里处扎下营盘。营帐连绵数里,宛如一座钢铁铸就的城池拔地而起。
入夜,帅帐内灯火通明。
宇文成都站在巨大的沙盘前,目光沉沉。许敬宗、王庸以及风云八骑的秦用、罗昭等人分列两侧。
“晋王,斥候来报,城墙上守军甲胄鲜明,巡逻严密,每隔十步便有一名神射手埋伏。”王庸抱拳汇报道,“尚师徒显然已经做好了长期固守的准备,看来是想把我们耗死在关下。”
宇文成都伸手抓起一把代表隋军的红色棋子,狠狠地拍在沙盘上的关隘之前:“耗?他耗不起,我也耗不起。传令下去,明日一早,全军列阵关前。我要亲自会一会这个尚师徒。”
……
次日天明,晨曦刺破云层,将金色的光辉洒在虹霓关巍峨的城墙上。
隋军大营号角齐鸣,五万大军迅速列阵。左中右三军呈扇形排开,旌旗猎猎,杀气腾腾。
宇文成都独自一人,骑着汗血宝马,缓缓走出军阵。他身后的玄色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手中的凤翅镏金镋横在马鞍上,镋尖的红缨如同燃烧的火焰。
他来到关前百步处,勒住战马,抬头望向那座高耸入云的关隘。
“尚师徒!”
宇文成都气沉丹田,一声暴喝,声如洪钟大吕,震得关墙上的砖石似乎都在微微颤抖,“你在虹霓关做了这么多年的土皇帝,享尽了荣华富贵,今日,该到头了!我宇文成都在此,你若还是个带把的汉子,就出关与我一战!”
声音滚滚如潮,直冲云霄。
城墙上,隋军士兵个个面色凝重,握紧了手中的兵器。
片刻的死寂后,虹霓关那厚重的关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,缓缓打开。吊桥轰然落下,激起一片尘土。
紧接着,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马蹄声响起。
“叮当——叮当——”
那是金属碰撞的脆响,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悦耳,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压迫感。
一匹通体漆黑、唯有四蹄雪白的战马从关内冲出。那马神骏异常,奔跑间四蹄生风,仿佛踏月而来,正是名驹“抱月乌骓”。
马上的将领,身披锁子黄金甲,甲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,那是传说中的“七翎甲”。他头戴一顶造型奇特的头盔,盔顶红缨高耸,两侧各有一枚铜铃,随着战马的颠簸发出清脆的声响,仿佛千军万马在耳边奔腾——这便是“马鸣盔”。
他手中握着一杆长枪,枪杆上盘着一条黑龙,龙目以黑曜石镶嵌,栩栩如生,枪尖在阳光下泛着蓝幽幽的寒光,仿佛能吸入人的魂魄——此乃“吸水提炉枪”。
四宝大将,尚师徒!
尚师徒勒住战马,在距离宇文成都五十步处停下。他居高临下,目光如电,上下打量着宇文成都。
“宇文成都,”尚师徒冷笑一声,声音中透着一股傲气,“你在江都称王称霸也就罢了,竟敢跑到我的地盘来撒野。你以为打下一个小小的虎头寨,就能拿下我这固若金汤的虹霓关?你未免太看不起我尚师徒了!”
宇文成都面无表情,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凤翅镏金镋,枪尖直指尚师徒:“废话少说。手底下见真章。”
尚师徒眼中寒光一闪:“好!既然你急着找死,本将就成全你!”
话音未落,他双腿一夹马腹,抱月乌骓发出一声嘶鸣,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。
尚师徒手中的吸水提炉枪一抖,化作一道蓝色的闪电,直取宇文成都的咽喉。这一枪,快若奔雷,势大力沉,枪尖未至,那股凌厉的劲风已刮得人脸颊生疼。
宇文成都端坐马背,纹丝不动。直到枪尖逼近眉心的瞬间,他才猛地一勒缰绳,汗血宝马希律律一声长嘶,前蹄高高扬起。
与此同时,他手中的凤翅镏金镋动了。
“当——!!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在关前的平原上炸响。
两马交错,镋枪相撞。巨大的反震力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尚师徒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,手中的吸水提炉枪剧烈颤抖,险些脱手飞出。他心中大骇:好大的力气!
但他毕竟是一代名将,借着这股反震之力,他猛地一拧腰身,枪杆如灵蛇般一弯,枪尖变向,带着刁钻的角度,直刺宇文成都的左肋。
宇文成都冷哼一声,镋杆顺势下压,如同一座泰山压顶,狠狠砸在吸水提炉枪的枪杆上。
“砰!”
尚师徒只觉得双臂一沉,胸口如遭重锤,一口腥甜涌上喉咙。他咬牙挺住,借着战马的冲力,强行抽枪回防,枪尖划出一道弧线,劈向宇文成都的肩头。
两人在关前你来我往,瞬间便过了十余回合。
城墙上的守军看得目瞪口呆。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在尚师徒的马前走过十个回合。平日里,尚师徒凭借四宝之力,那是纵横无敌的存在。可今日,这个黑甲将军竟然与尚将军打得难解难分!
二十回合过去。
尚师徒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,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的枪法依旧精妙,但力量上却渐渐落了下风。宇文成都的每一镋,都重如千钧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“不能再拖了!”尚师徒心中暗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