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91章 卫夫人归心(1 / 2)龙雀临世:重生猛将霸隋末首页

寅时刚过,天色呈现出一种混沌的灰蓝。

虎头寨外的平原上,浓重的雾气尚未散去,像一层湿冷的裹尸布,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。远处的山梁、近处的枯树,都在这层灰白色的薄纱后若隐若现,仿佛随时会化作择人而噬的猛兽。

辛文礼被处斩的消息,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死寂的深潭,在隋军大营中激起了层层涟漪,却听不到半点声响。士兵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营帐外,或是坐在尚未熄灭的篝火旁,没有人说话,只是默默地擦拭着手中的横刀与长矛。金属摩擦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,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。

帅帐前的空地上,已经竖起了一根粗壮的木桩。木桩顶端横着一根横梁,横梁上垂下一段粗糙的麻绳,在风中轻轻摇晃,像是一条等待猎物的毒蛇。

地上铺了一层新翻的黄土,颜色鲜亮,与周围发黑的冻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这是为了不让罪人的污血渗进这片土地,也是为了显得庄重些——毕竟,这是晋王亲自下的令。

“带人犯!”

监斩官王庸一声令下,声音沉稳而冷硬,没有一丝起伏。

两名身披重甲的亲兵押着一个人影从帅帐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
那是辛文礼。

他身上的中衣已经被剥去,换上了一件单薄的白色囚服。那布料粗糙得像砂纸,磨得他皮肤生疼,但他已经顾不上了。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,麻绳勒进了肉里,手腕处已经是一片青紫,甚至渗出了血丝。

他的头发散乱如枯草,脸上满是干涸的泪痕和鼻涕,嘴唇因为恐惧而变成了紫黑色。他的双腿发软,几乎是被两名亲兵拖着走的,靴子在黄土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。

当走到木桩前时,亲兵猛地一推。

“噗通”一声,辛文礼重重地跪在了地上。膝盖骨撞击地面的闷响,让周围围观的士兵们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。

辛文礼抬起头,目光涣散地在人群中扫过。他在找谁?也许是在找那个曾经许诺会保他不死的晋王,也许是在找那个被他出卖的妻子,又也许,他只是在找一条根本不存在的生路。

然而,那些目光触碰到他时,都像触碰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,迅速缩了回去。没有人愿意与他对视,没有人愿意沾染上这个“卖妻求荣”之人的晦气。

许敬宗站在一旁,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文书,清了清嗓子。

“罪臣辛文礼,原为大隋虎头寨守将,不思报国,投靠叛贼尚师徒。兵败被擒后,不思悔改,竟为求苟活,出卖结发妻子,贪生怕死,卖妻求荣,致使军心涣散,人神共愤!晋王有令:此等无义之徒,留之无用,斩首示众,以儆效尤!诸军将士,当以此为戒,忠诚者赏,背义者诛!”

许敬宗的声音不大,却夹杂着内力,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营地。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,狠狠地抽在辛文礼的脸上。

人群中,一名满脸胡茬的老卒啐了一口唾沫,低声骂道:“呸!卖老婆求活命,这事儿要是搁在咱们乡下,那是连祖坟都进不去的。死了也是脏了咱们的地。”

旁边的人接口道:“可不是嘛。这姓辛的,看着人模狗样,骨头却软得跟泥捏的一样。晋王杀得好!”

辛文礼听着这些议论,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。他张大了嘴巴,想要辩解,想要喊冤,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,只能发出“荷荷”的风箱声。

“饶……饶命……晋王饶命……我是内应……我还有用……”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
但没有人理会他。

王庸看了一眼东方的天际,那里,雾气正在散去,露出了一线惨淡的淡金色光芒。

“时辰到。”王庸的手猛地挥下,“行刑!”

刽子手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,他往手心吐了一口唾沫,搓了搓手,然后举起了那把厚重的鬼头刀。

刀身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,带着呼啸的风声,狠狠地劈了下去。

“噗!”

一声闷响。

辛文礼的喊叫声被截断在喉咙里,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。鲜血从他的颈腔中喷涌而出,像是一道红色的喷泉,瞬间染红了面前那片新铺的黄土。

他的无头尸体向前扑倒,抽搐了两下,便再也不动了。那颗头颅滚落在地,骨碌碌转了几圈,最后停在了人群的边缘,那双眼睛依然圆睁着,眼神中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和不甘。

人群中一片死寂。

没有人欢呼,没有人叹息,甚至没有人眨眼。大家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,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“八马将军”,如今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
片刻后,两名士兵走上前,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尸体。那颗头颅被装进一只早已准备好的木匣里,送往虎头寨的寨门。

那里,已经准备好了挂钩。

……
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,很快传到了虹霓关。

城楼上,尚师徒一身银甲,披着红色的披风,手里端着一只精致的白瓷茶杯。他望着虎头寨方向,目光深邃而阴沉。

“将军,探子来报,辛文礼已经被斩了。头颅……挂在寨门上了。”副将王伯当站在身后,低声说道。

尚师徒的手指微微一颤,杯中的茶水荡起了一圈涟漪。

他沉默了许久,久到王伯当以为他变成了一尊石像。

“废物。”

尚师徒终于开口了,声音冷得像冰渣子。他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白瓷碎片四溅,茶水泼了一地。

“活着的时候是个废物,死了也是个废物。宇文成都这是在杀鸡儆猴,是在告诉我,背叛他的下场。”尚师徒转过身,目光如电,“传令下去,全军戒备,任何人不得靠近虎头寨半步。我倒要看看,他宇文成都还能玩出什么花样。”

……

虎头寨,中军大帐。

宇文成都并没有去看那颗头颅。他正坐在案前,手里拿着一支朱笔,在一份清单上勾勾画画。

那是许敬宗刚刚整理出来的虎头寨物资清单:粮草三千石,兵器五千件,铠甲两千副,战马八百匹……

“晋王,”许敬宗站在一旁,恭敬地说道,“辛文礼的家眷已经清点过了。他在虹霓关多年,只有卫夫人一个妻子,没有纳妾,也没有子女。如今卫夫人还在后帐关押,等候您的发落。”

宇文成都放下朱笔,揉了揉眉心。

“走吧,去看看。”

他站起身,大步走出了帅帐。

……

后帐是一间单独的营帐,原本是辛文礼用来存放私人物品的地方,现在成了临时的牢房。

帐内光线昏暗,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发出微弱的光。地上铺了一层干草,角落里放着一只水囊和半张干硬的胡饼。

卫夫人就坐在草堆上。

她依旧穿着那身银色的鱼鳞甲,只是甲片上沾染了尘土和血迹。她的头发有些凌乱,几缕发丝垂在额前,遮住了半张脸。她抱着膝盖,目光空洞地望着帐壁,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。

那半张胡饼和那水囊,她动都没动。

听到脚步声,她缓缓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