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都城的三月,春风拂过柳梢,带来了久违的暖意。
这座饱经战火的城池,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喜庆过了。
自从杨广被弑,江都便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。宇文化及的暴政让百姓噤若寒蝉,瓦岗军的围城更是让这里成了死地。直到宇文成都横空出世,扶幼主、退强敌、平山东、肃朝纲,江都才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苏醒过来。
如今,晋王大婚的消息如同一声春雷,炸响在江都城的每一个角落。
这不仅仅是一场婚礼,更是一场宣告——宣告大隋的秩序正在回归,宣告那个铁血强权的人物,即将成为这座城池真正的主人。
三月十五,天刚蒙蒙亮,江都城的街道便已被挤得水泄不通。
从宫城的朱雀门开始,整整十里的御道上,铺满了鲜红的羊毛地毯。这是从西域快马加鞭运来的贡品,每一寸都价值千金,此刻却只是用来承载晋王的脚步。御道两旁,每隔十步便立着一根红漆木柱,柱顶悬挂着巨大的红绸宫灯,灯罩上写着烫金的“囍”字,在晨风中轻轻摇曳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,那是混合了数百种名贵香料的味道。为了今日的大婚,宫中将积压多年的龙涎香、苏合香尽数取出,点燃在铜鹤炉中,青烟袅袅,将整座宫城笼罩在一片祥瑞的紫气之中。
“听说了吗?这次晋王娶的,可是十二位夫人!”
“何止十二位!那是把天下的名门闺秀都娶进来了!”
“嘘——小声点,那是玲珑公主,还有南阳公主……”
茶馆酒肆里,百姓们一边啃着刚出炉的胡饼,一边兴奋地议论着。虽然他们进不去宫城,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分享这份喜悦。
巳时三刻,吉时已到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九十九响礼炮震彻云霄,惊起了江都城外芦苇荡里的万千飞鸟。
宫门大开,李淳风身着崭新的月白色道袍,手持如意,缓步走出。他今日并未束发,而是戴着紫金冠,整个人显得仙风道骨。作为袁天罡的高徒,由他来主持这场关乎国运的婚礼,再合适不过。
“吉时已到——请新人入殿——”
李淳风的声音夹杂着内力,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。
丝竹声起,那是宫廷乐师演奏的《秦王破阵乐》改编的喜庆版本,既有皇家的威仪,又不失大婚的欢愉。
宇文成都走在最前面。
他今日未穿黄金甲,而是换上了一袭大红色的喜袍。那喜袍并非凡品,而是由江南十二名绣娘耗时三月,用孔雀羽线和金丝绣制而成。袍身上,五爪金龙在云海中翻腾,龙目以红宝石镶嵌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仿佛随时会破衣而出,腾空而去。他头戴九旒冕冠,腰束白玉带,整个人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。
在他身后,十二位新娘在喜娘的搀扶下,缓缓步入大殿。
这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婚礼。这十二位新娘,代表了如今大隋最顶尖的势力。
第一位,是玲珑公主杨玲珑。她是萧太后的掌上明珠,年仅十六岁,身着一袭正红色的凤冠霞帔,盖头下隐约可见精致的下巴。她步伐轻快,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与骄傲。
第二位,是南阳公主杨淑。杨广的长女,年方二八,虽曾嫁作人妇,却因夫家谋反被废,寡居多年。她身着一袭深紫色的嫁衣,步伐沉稳,端庄中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淡然。
第三位,苏婉儿,尚书右仆射苏威的孙女。鹅黄色的嫁衣衬得她肌肤胜雪,温婉娴静,如同江南的春水。
第四位,裴清漪,内史侍郎裴世矩的孙女。淡青色的嫁衣,清雅脱俗,透着一股书卷气。
第五位,封月娘,民部尚书封德彝的侄女。深红色的嫁衣,步履踏实,一看便是个精明能干、能持家的女子。
第六位,虞娇儿,尚书左丞虞世基之女。桃红色的嫁衣,身姿婀娜,虽然低着头,却难掩那一身的风流韵味。
第七位,裴素素,中书舍人裴蕴之女。月白色的嫁衣,身形修长,气质清冷。
第八至第十一位,分别是孔若兰、孟芷萱、颜如玉、曾书云。这四女乃是孔孟颜曾四圣之后,身着兰、竹、菊、梅四色嫁衣,每人手中都捧着一卷古籍作为嫁妆,象征着儒家道统的传承。
最后一位,柳如烟。她是虞世基的续弦妻妹,虽非正妻所出,却生得花容月貌,身着一袭淡粉色的嫁衣,带着几分小女人的羞涩。
十二位新娘,十二种颜色,十二种风情,宛如十二朵盛开在乱世中的牡丹,簇拥着那位权倾天下的晋王。
大殿之上,萧太后端坐在凤椅之上。她今日穿着一身庄重的深青色礼服,头戴十二龙九凤冠,神情肃穆。在她身旁,小皇帝杨杲穿着一身特制的小号龙袍,冕旒后的双眼好奇地眨巴着。
“跪——”李淳风高唱。
宇文成都单膝跪地,动作行云流水。十二位新娘也随之盈盈下拜,红绸铺地,宛如一片翻滚的红浪。
“陛下,太后。”宇文成都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,沉稳有力,“臣宇文成都,今日迎娶十二位夫人。从此后,臣之身,系于大隋;臣之心,系于陛下与太后。臣在,大隋在;臣亡,大隋……亦在!”
最后四个字,他说得斩钉截铁,带着一种悲壮的决绝。
李淳风展开明黄色的婚书,高声宣读。每一个字,都像是刻在历史的丰碑上。
杨杲看着跪在面前的宇文成都,又看了看萧太后。萧太后微微颔首,杨杲便挺直了腰板,用那稚嫩却努力装作威严的声音说道:“准。”
这一个字落下,意味着宇文成都彻底完成了从权臣到“皇夫”的身份转变。
礼成,宴席开始。
大殿内摆下了百桌流水席,每一桌的菜肴都极尽奢华。熊掌、驼峰、猩唇、豹胎……这些传说中的珍馐美味,今日却如寻常菜蔬般摆满了桌面。
宇文成都端起酒杯,首先敬向萧太后。
“太后,这一杯,臣敬您。您以弱质之身,撑起大隋的半壁江山。没有太后,就没有大隋的今天。”
萧太后端起酒杯,眼眶微红:“晋王过誉了。是大隋的列祖列宗保佑,是晋王以命相搏,才有今日的安定。这一杯,该哀家敬你。”
两人一饮而尽。
紧接着,宇文成都又敬向杨杲:“陛下,臣发誓,此生此世,忠于大隋,忠于陛下。”
杨杲捧着那杯蜜水,认真地喝了一口,奶声奶气地说:“宇文将军,你要好好待姐姐们。”
满殿哄笑,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。
然而,宇文成都的话锋突然一转,大殿内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“诸位,今日是大喜之日,臣还有一个心愿——追谥先帝杨广为‘武帝’。”
死一般的寂静。
杨广,那个被天下人骂作“昏君”的皇帝,那个把大隋推向深渊的皇帝,宇文成都竟然要追谥他为“武帝”?
“先帝杨广,在位十四年。开运河,通南北,泽被后世。修长城,固边防,功在千秋。设科举,开寒门之路,打破门阀垄断。”宇文成都环视四周,目光如电,“这些事,不是昏君能做出来的。他有过错,但他有功绩。大隋的江山,是他打下来的。大隋的根基,是他奠定的。追谥‘武帝’,是为了让后人记住他的功绩,而不是只记住他的过错。”
萧太后手中的酒杯微微颤抖,两行清泪终于滑落。她看着宇文成都,眼中满是感激。这么多年来,她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公正地评价杨广。
“晋王……说得对。”她哽咽着开口,“先帝……当得起这个‘武’字。”
有了太后的首肯,群臣谁敢反对?纷纷高呼“晋王英明”。
宴席过半,孔颖达作为山东士族的代表,缓缓站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