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末将领命！”周虎转身，大步走出大堂。甲叶碰撞的哗啦声渐渐远去。

聂隐娘从侧门走了进来，一身黑衣，脸上还有昨夜化妆的痕迹，但眼神依然锐利。她走到宇文成都身边，低声道：“晋王，暗卫刚刚送来消息。王雄已经知道青州失守，他带着两万人往东跑了，要去登州，从海上逃往高句丽。高句丽的船队已经在登州等着了。王雄的先锋已经过了莱州，距离登州不到两百里。速度很快，一直在急行军。”

宇文成都的眉头皱了起来。两万人，如果逃到高句丽，就是心腹大患。渊盖苏文正愁没人帮他打隋朝，王雄送上门去，正中他的下怀。

“周虎呢？”

“已经出发了。”王庸道，“半个时辰前走的。三千骑兵，一人双马，日夜兼程，能追上。”

“告诉周虎，追不上就别回来见我。”宇文成都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
“是。”王庸转身，快步走出大堂。

大堂中沉默了片刻。李靖开口：“晋王，山东的善后事宜，要尽快。青州城的百姓要安抚，官府要重建，军队要休整。王薄的旧部有一万多人编入我军，需要时间消化。这些事，没有一两个月做不完。”

宇文成都点了点头。“青州的事，交给张金称。他是本地人，熟悉情况。刘仁轨，你留下协助他。带三千人驻守青州，稳住山东的局面。其他人，休整三天，三天后回师江都。”

刘仁轨和张金称同时抱拳：“末将领命。”

夜幕降临。青州城的火已经全部扑灭了，只剩下几处余烬还在冒烟。百姓们领了粮食，回了家，关上门，点起灯。城中渐渐安静下来，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在街巷中回荡。

宇文成都站在总管府的后院里，抬头望着夜空。月亮从云层中钻出来，惨白惨白的，照在他的黄金甲上，甲叶上的血迹已经干了，变成了暗褐色。

“晋王，该休息了。”王庸走到他身后，手里端着一碗热汤，“一天一夜没合眼了，铁打的身体也撑不住。”

宇文成都接过汤碗，喝了一口。汤很烫，烫得他眉头皱了一下，但他没有停下，一口气喝了大半碗。

“周虎那边有消息吗？”他问。

“还没有。王庸道，“他走的是山路，快马也要一天一夜才能到莱州。最快也得明天晚上才能有消息。”

宇文成都将汤碗递给王庸，抬头望着夜空。“王雄跑不了。周虎追得上。追上了，王雄就完了。追不上，后患无穷。”

“晋王放心。周虎这小子，打仗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劲。他说能追上，就一定能追上。”王庸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。

宇文成都没有再说话。他站在后院里，望着夜空，一动不动。

王庸站在他身后，也没有说话。夜风吹过，吹动两人的衣角，猎猎作响。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，拉得很长。

远处，城东的方向，传来一阵马蹄声。很快，很密，像是暴雨打在屋顶上。

宇文成都猛地转过身，望向城东的方向。黑暗中，一队骑兵飞驰而来，为首一人，正是周虎。

周虎翻身下马，单膝跪地，满头大汗，铠甲上满是尘土。但他的眼睛很亮，像是两颗星星。

“晋王，追上了。”

宇文成都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王雄呢？”

“王雄跑了，但他的兵没跑掉。”周虎喘着粗气，声音中满是兴奋，“末将在莱州城外追上了王雄的后军，打了一仗，斩杀三千余人，俘虏一万二千余人。王雄只带着几百亲兵逃了，往登州方向跑了。末将已经派了人去追，但天黑路险，怕是追不上了。末将无能，请晋王责罚。”

宇文成都没有说话。他沉默了片刻，然后伸出手，将周虎扶了起来。

“追不上就算了。王雄一个人，翻不起大浪。他的兵没了，他就是个光杆将军。渊盖苏文不会重用他。他也就废了。起来。”

周虎站起身，眼眶有些红。“晋王，末将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
“别说了。去休息。明天还要赶路。”宇文成都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是！”周虎抱拳，转身，大步走向营房。

宇文成都转过身，继续望着夜空。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，月光如水，洒在青州城的大街小巷。城中很安静，偶尔传来几声婴儿的啼哭，很快又归于沉寂。

“王庸。”宇文成都唤道。

“末将在。”

“从明天开始，青州的善后事宜交给刘仁轨和张金称。三天后，回师江都。该回家了。”

王庸抱拳。“末将遵命。”

宇文成都最后望了一眼夜空，转身走回了大堂。黄金甲上的血迹在月光中闪着暗沉的光，像是一面战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