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薄,放下剑。”
王薄退后一步,背靠窗户,剑刃再次抵在咽喉上。“不要过来。”他的目光中满是决绝,“再过来,我就从这里跳下去。”
宇文成都停下脚步。他知道,王薄不是在开玩笑。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
“王薄,投降吧。我可以饶你一命,也可以饶了你部下的命。你的家人,我不会动。山东的百姓,我会善待。你信我。”宇文成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恳切。
王薄摇了摇头,动作很慢,像是脖子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
“我不信你。我也不信任何人。我信的是山东的百姓。我反隋,是为了他们。我死,也是为了他们。我死了,宇文成都会不会善待山东的百姓?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如果我不死,山东的百姓不会相信朝廷。他们会以为我王薄投降了,背叛了他们。我不能让他们失望。”
他的眼泪流了下来。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,滴在剑刃上,在月光中闪着光。
“宇文成都,我有一句话想对你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善待山东的百姓。他们苦了太久了。不要再征税了,不要再征粮了。让他们活下去。”
宇文成都沉默了片刻。“好。我答应你。”
王薄笑了。那笑容中满是释然,满是解脱,像是一个背负了太重担子的人,终于可以把担子放下了。他举起手中的剑,横在颈间,深深地看了宇文成都一眼。
“宇文成都,来世不要生在乱世。乱世太苦了。”
手腕一翻,剑刃划过咽喉。
鲜血飞溅。
剑刃划破喉咙的瞬间,王薄的身体猛地一僵,然后缓缓倒下。鲜血从喉咙喷涌而出,溅在墙上,溅在地上,溅在宇文成都的黄金甲上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望着窗外的夜空,望着那些他再也看不到的星星。他的手还握着剑,剑刃上满是鲜血。
宇文成都站在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的尸体。他缓缓弯下腰,伸手合上了王薄的眼睛。眼皮合上的那一刻,王薄的脸似乎不再那么倔强了,像是终于可以休息了。
宇文成都沉默了很久。
李靖从楼梯上走下来,战袍上满是血迹,手中的剑还在滴血。他的脚步很轻,像是怕惊醒什么。他看了一眼王薄的尸体,又看了一眼宇文成都的脸色。
“晋王,王薄的部下还在抵抗。要不要全部剿灭?城东还有几百人,城西还有几百人,总管府那边还有一千多人。他们不肯投降,说要为王将军报仇。”李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宇文成都一个人能听到。
宇文成都摇了摇头。“传令下去,不杀降卒。王薄的部下,愿降者收编,不愿者遣散。发给他们路费,让他们回家。”
“晋王,万一他们回去又造反……”
“不会了。”宇文成都转过身,看着李靖,“王薄死了,山东就没有人能造反了。他们也是百姓,是被逼上梁山的百姓。给他们一条活路,他们不会再来送死。”
李靖沉默了片刻,抱拳道:“末将遵命。”
他转身走下楼梯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宇文成都站在窗前,望着窗外的夜空。青州城的火还在烧,但已经小了很多。喊杀声也渐渐平息了,偶尔传来几声哭喊,很快就被夜风吹散了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,弯腰盖在王薄的脸上。然后转身,向楼梯口走去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王薄的尸体。
“知世郎。”他低声说,“你的知世郎,死了。我的知世郎,还活着。”
他走了下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