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71章 王薄的部署(1 / 2)龙雀临世:重生猛将霸隋末首页

青州城的夜,黑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。

总管府的大堂内,烛火通明,将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拉得细长,投射在青砖墙壁上,随着火苗的跳动而扭曲,宛如一群在深渊中挣扎的鬼魅。

主位之上,王薄如同一尊铁塔般端坐着。年近五旬的他,身躯依旧魁梧得惊人,宽阔的肩膀仿佛能扛起坍塌的天穹。那张饱经风霜的方脸上,沟壑纵横,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刀光剑影的故事。他的一双大手撑在铺着斑斓虎皮的木案上,指节粗大得如同老树盘根,虎口处那层厚厚的老茧,在烛光下泛着黄铜般的光泽——那是数十年紧握战刀,与生死搏杀留下的勋章。

他的眼睛不大,眼窝深陷,但偶尔开合间,精光四射,仿佛两把在寒水中淬过火的利刃,冷冷地刮过堂下每一个人的脸庞。被那目光扫过,即便是杀人不眨眼的悍将,也不由得脊背发凉,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。

“都到了。”

王薄的声音低沉而洪亮,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,在大堂空旷的穹顶下嗡嗡回荡,“探马急报,隋军前锋已至城东五十里。李靖的玄甲铁骑,就在眼皮子底下了。两万大军,来势汹汹。”

堂下静得可怕,只有甲叶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。十几员大将分列两侧,盔甲鲜明,寒光凛凛,但脸上的神色却是五花八门。有的眉头紧锁,面色凝重如铁;有的眼中燃烧着亢奋的火焰,跃跃欲试;也有的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冷笑,似乎并未将这所谓的“大隋精锐”放在眼里。

王薄不动声色,目光如炬,将众人的表情一一收入眼底。他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,像是一个老练的屠夫在掂量案板上的肉——谁是可用的刀,谁是会崩口的刃,谁又会在关键时刻反噬其主。

“王将军,怕他个鸟!”

一声如破锣般的炸响打破了沉寂。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猛地踏前一步,拍得胸甲砰砰作响。他叫刘霸道,人如其名,性格暴烈,是王薄的结拜兄弟,从长白山起兵那一刻起,便是王薄最锋利的獠牙。

“隋军不过两万,咱们青州城里足有六万弟兄!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!”刘霸道声如洪钟,震得桌上的茶盏微微颤抖,茶水泛起层层涟漪。

王薄没有接话,只是微微眯起眼,粗糙的手指在防务图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声响。

怕?

他当然怕。

外人只道他王薄是“知世郎”,是山东义军的擎天白玉柱,可谁知道他深夜梦回时的惊悸?那个名字——宇文成都,这两年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随时可能落下,将他这偌大的基业斩得粉碎。

裴元庆死了,那个号称无敌于天下的银锤将,死了。程咬金败了,那个福将也没能挡住隋军的兵锋。王世充被打得缩在洛阳城里装孙子,杜伏威被困在江淮动弹不得。

宇文成都,这个人不是靠人数堆就能填平的深渊。他是一头人形的凶兽,是隋朝最后的国运所化。

“霸道,”王薄终于开口了,声音沉稳得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你守北门。”

刘霸道一愣,随即抱拳,声如洪钟:“末将领命!保证北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!”

北门是青州城的后门,背靠荒山,地势险要但也偏僻,历来不是主攻方向。王薄将这个看似次要的位置交给最信任的兄弟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。

“宣雅,你守东门。”王薄的目光移向左侧。

那里站着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将领,孙宣雅。他四十出头,身材瘦削得像根竹竿,一双三角眼总是半眯着,仿佛永远没睡醒,又仿佛永远在算计着什么。他是王薄的智囊,攻城略地时的毒计多半出自他手。此人狡诈多谋,但胆子极小,从不上阵搏杀。

孙宣雅欠身抱拳,声音尖细如同夜枭:“末将领命。东门城墙坚固,护城河宽阔,隋军断不会从东门主攻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三角眼中精光一闪,“末将以为,王将军真正的威胁在西门。西门外一马平川,最适合骑兵冲锋。李靖用兵如神,宇文成都勇冠三军,他们一定会选择从西门撕开缺口。”

王薄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:“西门,交给李德有。”

此言一出,堂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。

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右侧一个身材臃肿如球的中年将领。那是李德有,本是青州当地的富户,靠着给王薄捐献了大批粮草才买了个将军当当。此人打仗不行,守城更是门外汉,除了会吃喝玩乐,一无是处。

李德有显然也没想到这烫手的山芋会砸到自己头上,肥脸上的肉剧烈地抖动了几下,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。他慌忙抱拳,声音发虚:“末……末将领命。”

“王将军,西门乃是咽喉之地,交给李德有……”孙宣雅急了,忍不住出言劝阻。他想说李德有是个草包,会把青州城害了,但话到嘴边,触及王薄那冰冷的眼神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伴君如伴虎,王薄的脾气他最清楚,多嘴的人往往活不长。

“我自有安排。”王薄抬手制止了他,语气淡漠,没有半分解释的意思。

大堂中再次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窃私语。将领们交头接耳,眼神闪烁。有人点头表示不解,有人摇头暗叹,更多的人则是面无表情,冷眼旁观。

“咳。”

王薄轻咳一声,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。大堂内瞬间死寂,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
“王雄。”

王薄的声音突然柔和了几分,带着一种只有面对至亲时才有的温厚。

站在角落里的一名魁梧汉子应声上前。此人三十出头,身形比王薄还要高出一头,虎背熊腰,满脸横肉,但那双铜铃般的大眼中却透着一股憨厚与温和。他是王薄的亲弟弟王雄,跟随兄长起兵,常年在外征战,是一员不可多得的猛将。

“哥。”王雄喊了一声,不是“王将军”,而是“哥”。在这森严的军帐之中,只有他敢这么叫。

“你带两万人,即刻动身,隐蔽在泰山脚下的黑风谷。”王薄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,指甲几乎掐进了羊皮卷里,“那里地势狭窄,易守难攻。等隋军攻城,战况最激烈之时,城上会举火为号。见到火光,你便从侧翼杀出,截断隋军的退路,直捣其中军大帐。”

王薄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盯着王雄:“宇文成都再能打,也是血肉之躯。正面硬拼我们或许吃亏,但若是两万人从背后突袭,前后夹击,他就是天神下凡,也得给我把命留下!”

王雄抱拳,声音低沉浑厚,透着股狠劲:“末将领命!哥,你放心,我不把宇文成都的人头提回来,我就不姓王!”

“好!”

王薄猛地站起身。他身材高大,这一站起,仿佛一座山峰拔地而起,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身后的烛光,将堂下众人的影子压得更低、更长。

“诸位!”

他的声音在大堂中回荡,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青石板上,铿锵有力,“隋朝暴虐,杨广在世时三征高句丽,耗尽天下民力,死了多少山东子弟?征粮征饷,苛捐杂税,山东百姓饿殍遍野,易子而食!我王薄为什么要反?不是为了这一顶乌纱帽,也不是为了这一亩三分地,是为了山东的父老乡亲,是为了咱们能有一口饭吃,有一条活路!”

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,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,仿佛要看进他们的灵魂深处。

“如今,宇文成都来了。他是隋朝的走狗,是杨广的鹰犬。他打着扶立幼主的旗号,干的还是那套屠刀下的勾当。他若进了青州城,这里就是下一个江都,百姓又要受苦,我们的爹娘妻儿又要遭殃!”

“为了山东的百姓,为了我们的家人,这一仗,不能输!也绝不会输!”

将领们的眼中开始有了光。那是一种被点燃的火焰,是绝望中迸发出的血性。王薄在山东的名声,不是靠吹嘘出来的,是靠一件件实事做出来的。开仓放粮,减免赋税,打击豪强。山东百姓唤他“知世郎”,是因为他真的知道这世间的苦,也真的敢为这世间的苦拔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