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54章 人心所向(1 / 2)龙雀临世:重生猛将霸隋末首页

张仲坚离去后的第三天,江都城中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。

雨水像是从撕裂的天幕中倾泻而下,砸在厚重的城墙上,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;落在青瓦屋顶上,汇成无数道细流蜿蜒而下;冲刷在泥泞的街道上,卷起浑浊的旋涡。整个江都仿佛被笼罩在一张灰蒙蒙的雨网之中,连远处的钟楼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剪影。

宇文成都站在帅帐门口,披着一件黑色披风,身形如铁塔般挺拔。他一动不动,目光穿过层层雨幕,落在城北的方向。那里是军营,是士兵们住的地方,也是他这些年来用命守护的根基。

李靖撑着一把油纸伞,从雨中快步走来。他身上虽披着蓑衣,但裤脚和袖口早已湿透。他站在宇文成都身侧,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先整理了一下手中的文书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
“晋王。”李靖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但穿透了雨声,“瓦岗军的前锋已经渡过淮河北岸,距离江都不到三百里。”

宇文成都依旧没有动,只是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微微眯起。

“李密这次来势汹汹,”李靖继续说道,语气沉稳却透着凝重,“十三万大军,骑兵先行,步兵跟进,粮草充足,士气也不算低。据探子回报,他沿途收编了不少流寇,甚至还有江南几路水匪响应。”

“十三万……”宇文成都低声重复了一遍,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,“李密还是老样子,喜欢虚张声势。他那十三万人,怕是有五万是强征的民夫,三万是乌合之众。”

“话虽如此,”李靖正色道,“但江都城中守军不过五万,且连年征战,疲惫不堪。若李密采取围而不攻之策,断我粮道,恐怕……”

“不会让他得逞的。”宇文成都打断了他,目光如电,“这一战,我不仅要守,还要胜。”

李靖看着宇文成都坚毅的侧脸,心中暗叹。他知道这位晋王看似狂傲,实则心细如发。这些年,江都能在乱世中屹立不倒,全靠宇文成都一手撑起。

宇文成都的目光穿过雨幕,落在远处的军营方向。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三天前的那场巷战——

那天,同样是大雨,同样是泥泞的街道。

瓦岗军的死士趁夜色潜入城中,在城东制造混乱。他的六个亲兵,为了掩护他撤退,在狭窄的巷子里与数十倍的敌人殊死搏斗。

那是六个年轻的生命啊。

最小的才刚满十八,入伍时还是个怯生生的少年,见到血都会发抖。可那天,他却拿着一把短刀,死死守在巷口,直到身体被长矛刺穿。

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五,家里还有老母和新婚妻子等着他回去。

宇文成都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他们的脸——年轻的脸,稚气未脱的脸,沾满泥污和血迹的脸,还有那双至死都睁着的眼睛,里面写满了不甘,却唯独没有后悔。

“王庸。”宇文成都突然开口,声音低沉。

王庸从帐侧走出,铠甲上还沾着雨水,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。“末将在。”

“传令下去,打开粮仓,放粮。”宇文成都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城中百姓,每人每天发两升米,老人孩子再加半升。士兵的军饷,从这个月开始,发三倍。从晋王内库里出,不用走国库。”

王庸愣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丝惊愕。

三倍军饷?

晋王的内库,那是宇文成都这些年南征北战攒下的家底,虽然丰厚,但要支撑五万大军的三倍军饷,那也是笔天文数字。而且,还要加上放粮的开支……

“晋王,这……”王庸欲言又止。

“照做。”宇文成都目光如炬,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钱没了可以再赚,粮没了可以再征,但人心要是没了,这江都城也就完了。”

王庸抱拳,肃然道:“末将遵命!”

“还有。”宇文成都在王庸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开口了,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,“阵亡将士的家属,每家发二十两银子的抚恤。重伤致残的,每家发十两。轻伤的,每家发五两。你亲自去送,亲手交到他们手上。告诉他们的家人——他们的儿子、丈夫、父亲,是为大隋战死的,是为江都百姓战死的。他们的牺牲,晋王记在心里,大隋记在心里。”

王庸的眼眶微微泛红。他跟了宇文成都这么多年,知道这位晋王外表冷酷,实则重情重义。当年他父亲病重,也是宇文成都亲自送去千两白银,才保住了老人一条命。

“末将一定办妥!”王庸哽咽着说道,转身大步走入雨中。

消息传得很快。不到半天,整个江都城都知道了。

街头巷尾,茶馆酒楼,到处都在议论。

“听说了吗?晋王开仓放粮了!每人每天两升米!这可是救命的口粮啊!”

“不止呢!三倍军饷!我家隔壁的老张,他儿子在军营当伙夫,这个月的军饷发了三倍!老张拿着钱,高兴得哭了一宿!”

“晋王的内库,那可不是国库。国库是朝廷的钱,大家都懂,层层盘剥。内库是晋王自己的钱。晋王用自己的钱给士兵发军饷,这是什么样的胸襟?”

“不只是军饷。阵亡将士的家属,每家发二十两银子!重伤的十两,轻伤的五两!王将军亲自去送,亲手交到手上!听说晋王还说了,以后这些家属就是他的家人!”

“晋王是个好人啊……不,是大隋的栋梁!”

雨势渐小,宇文成都换了一身黑色便服,头戴斗笠,骑着一匹普通的黑马,悄无声息地出了帅府。

他没有带卫队,只让王庸提着一只沉甸甸的钱袋跟在后面。

他们先去了城东的一条小巷。巷子很窄,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。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,在地上汇成一条小溪。巷子尽头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,门板歪歪斜斜,窗纸破了好几个洞,风一吹就哗哗作响。这是阵亡士兵赵大柱的家。

赵大柱,二十四岁,跟了宇文成都六年。

瓦岗军第一次围城时,他在城墙上被流矢射中,箭头穿透了铠甲,扎进了肩膀。他咬着牙把箭拔出来,继续守城,直到昏死过去。

第二次围城时,他在巷战中救了王庸的命。王庸中刀倒地,赵大柱冲上去挡在前面,连杀三个瓦岗军士兵,硬是把王庸拖回了帅帐。

第三次围城时,他在城墙上被滚木砸中,从城墙上摔下来,摔断了腿。军医说他的腿保不住了,要截肢。赵大柱说:“截就截,留一条命就行。”但他没有等到截肢——伤口感染,高烧不退,三天后,死了。

王庸走上前,轻轻推开门。

屋里很暗,只有一盏油灯,灯芯已经烧得焦黑,火苗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。一个老妇人坐在床边,头发全白了,脸上布满皱纹,眼睛浑浊无神。她听到动静,慢慢抬起头,看到王庸,眼中闪过一丝光亮,随即又黯淡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