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仲坚的投奔,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在江都的权力圈中激起了层层涟漪。但宇文成都来不及细细品味这些涟漪,因为一个更紧迫的任务摆在他面前——他要把手中这些零零散散的力量,拧成一股绳。
帅帐中,油灯的光芒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李靖坐在左侧,腰杆挺得笔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目光沉稳如古井。他是统兵之帅,擅长在千军万马中找出破敌之机。李淳风坐在他旁边,一身淡青色道袍,手中握着拂尘,神色淡然,仿佛世间万事都不足以让他动容。他是窥天之士,能从星象变幻中读出天下大势。张仲坚坐在右侧,魁梧的身躯几乎要将椅子撑破,虬髯浓密,目光如炬。他是江湖之王,三教九流无不臣服。聂隐娘坐在最末位,身形瘦小,像一道随时会消散的影子。她是暗夜之刃,能在无声无息间取人性命。
四个人,四个世界,四种力量。宇文成都要把它们捏合在一起。
“今天召集你们,是有一件大事要商量。”宇文成都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,“我要建一支秘密情报组织,专门负责收集情报、策反将领、执行特殊任务。这个组织,叫暗卫。”
帅帐中一片寂静。四个人八道目光,同时落在宇文成都身上。
李淳风最先开口。“晋王,暗卫和现有的情报系统有什么区别?苏威有苏威的消息来源,裴世矩有裴世矩的消息来源,臣有臣的消息来源,张先生有张先生的消息来源。这些消息来源虽然各自为政,互不通气,但也在运转。晋王为什么要另起炉灶?”
“正是因为各自为政,互不通气。”宇文成都站起身,走到墙上那幅《天下形势图》前,背对着四人,目光落在图上那片广袤的中原大地,“苏威的消息来自江南士族,偏安一隅,只知道江南的事,不知道天下的事。裴世矩的消息来自西域商贾,只知道西域的事,不知道中原的事。张先生的消息来自江湖,江湖上能打听到的,他都能打听到,但江湖之外的事,他打听到的有限。你们每个人都只知道一部分,每个人都只看到自己眼前的那一片天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
“暗卫要做的,是把你们所有人的消息来源统一管理,集中分析,统一调度。苏威的情报,送到暗卫;裴世矩的情报,送到暗卫;张先生的情报,送到暗卫;李淳风的情报,送到暗卫。暗卫把这些情报整理、分析、比对,去伪存真,去粗取精,然后得出一个结论——敌人想干什么,我们该怎么应对。没有统一的指挥,情报再多也是散沙。有了统一的指挥,散沙也能变成城墙。”
李靖的眉头微微皱起。“晋王,这个想法很好。统一管理,集中分析,确实是解决情报分散、互相矛盾的好办法。但谁来统领暗卫?这个人必须有足够的能力,足够的威信,足够的忠诚。能力不足,做不了;威信不足,压不住;忠诚不足,信不过。”
宇文成都的目光落在聂隐娘身上。
“聂隐娘。”
聂隐娘的身体微微一震。她抬起头,看着宇文成都,眼中满是惊愕。
“她精通暗杀、情报、伪装,是最合适的人选。她从关陇集团来,最了解他们的做事方式。她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,知道什么叫做生死,什么叫做忠诚。她的能力,你们有目共睹。她的忠诚,我信得过。”
张仲坚的眉头皱了起来。他看了看聂隐娘,又看了看宇文成都,没有说话。他是江湖人,江湖上有一条规矩——不该问的不问,不该说的不说。但他心里有疑问——这个女人,真的可信吗?
李淳风看了看聂隐娘,又看了看宇文成都,也没有说话。他在算,算聂隐娘的命格。星象告诉她,这个女人的命格是“破军”,主杀伐,但也主忠诚。破军之人,一旦认主,至死不渝。
李靖看了看聂隐娘,点了点头。“臣没有意见。聂姑娘的能力,臣信得过。”
宇文成都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“张仲坚负责对外情报。你的江湖势力,你的门客,你的人脉,都是暗卫的耳目。你要做的,是把这些耳目撒到天下每一个角落,让暗卫能听到敌人的每一句话,看到敌人的每一步棋。”
张仲坚抱拳:“臣遵命。”
“李淳风负责情报分析。你的天下形势图,你的天文地理,你的阴阳八卦,都是分析情报的工具。你要做的,是从海量的情报中找出规律,从纷乱的线索中找出真相。敌人的每一步,你都要提前算出来。”
李淳风抱拳:“臣遵命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