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文成都盯着张仲坚看了很久。目光如刀,一刀一刀地剖开张仲坚的外壳,想看看里面藏着什么。但张仲坚的眼神坦荡如山,没有躲闪,没有心虚,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。
“好。你留下吧。”
张仲坚深深一拜,正要开口说“谢晋王”,手还没放下来,又停住了。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,双手递给宇文成都。册子是牛皮封面,边角已经磨得发白,显然翻阅过无数次。封面上没有字,但能看出被汗水浸渍过的痕迹。
“晋王,这是草民多年收集的情报。各路反王的兵力、粮草、将领、弱点,都在上面。请晋王过目。”
宇文成都接过册子,翻开第一页。
纸页已经泛黄,边角有些卷曲,但字迹依然清晰。那是张仲坚的亲笔,字迹粗犷有力,像是一刀一刀刻上去的。
第一页写的是李渊——
“李渊,五十二岁,陇西成纪人。起兵太原,占据关中。兵力约二十万,其中精锐八万,驻守长安、潼关、河东等地。粮草充足,可支两年。将领:李世民善用骑兵,李建成稳重有余,李元吉勇猛但鲁莽。谋士:房玄龄、杜如晦、长孙无忌,皆为一时之选。弱点:一、优柔寡断,大事难决;二、儿子不和,李建成与李世民争太子之位,矛盾已深;三、关陇集团内部矛盾重重,独孤氏、窦氏、杨氏各怀鬼胎。”
宇文成都的目光在“儿子不和”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翻到第二页。
第二页写的是窦建德——
“窦建德,四十四岁,清河漳南人。起兵河北,自称夏王。兵力约十二万,其中骑兵三万,步卒九万。粮草尚可,可支一年。将领:刘黑闼勇猛,高雅贤善谋,但多为农民出身,缺乏正规训练。百姓拥戴,民心可用。弱点:一、出身低微,缺乏远见,不知天下大势;二、手下无大才,谋士平庸,将领只会冲锋不懂战略;三、地盘四战之地,北有突厥,东有高句丽,南有李密,西有李渊,四面受敌。”
宇文成都的眉头微微皱起,翻到第三页。
第三页写的是李密——
“李密,三十七岁,陇西成纪人。起兵瓦岗,占据中原。兵力约三十万,其中精锐十万,驻守洛阳、荥阳、洛口等地。粮草充足,可支一年半。将领:单雄信勇猛,王伯当善射,秦琼忠义,但裴元庆、程咬金已死,士气受挫。谋士:魏征、房彦藻,皆有才。弱点:一、杀了翟让,内部人心不稳,翟让旧部恨之入骨;二、多疑,不能容人,手下不敢直言;三、四面受敌,北有窦建德,东有王世充,南有宇文成都,西有李渊。”
宇文成都翻到第四页,王世充。第五页,杜伏威。第六页,沈法兴。第七页,萧铣。每一个人都有详细的兵力、粮草、将领、弱点分析。甚至连突厥的颉利可汗,都有单独的一页。
宇文成都合上册子,看着张仲坚。他的手在微微颤抖——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激动。这本册子,是张仲坚用二十年时间、用命换来的情报。它比李淳风的天下形势图更加详细,比裴世矩的西域图志更加实用。
“你用了多少年收集这些?”
“二十年。”张仲坚道,“从草民十六岁开始,就在江湖上闯荡。每到一个地方,草民就会打听当地的情况。这些情报,是草民用命换来的。有一年,草民为了打探李密的粮草储备,在瓦岗军的营地外趴了三天三夜,差点被狼叼走。有一年,草民为了混进李渊的府邸,假扮成送货的商人,被识破后差点被砍头。有一年,草民为了摸清窦建德的兵力部署,假扮成农夫混进他的军营,被发现后跑了三天三夜才甩掉追兵。”
宇文成都站起身,走到张仲坚面前,抱拳行礼。
“先生,请受我一拜。”
张仲坚慌忙扶住宇文成都。
“晋王,草民不敢当。”
“当得起。”宇文成都直起身,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的情报总管。负责暗卫的对外情报工作。你的门客,编入暗卫。你的产业,交给封德彝打理。你的人,我信得过。”
张仲坚跪在地上,重重地磕了三个头。
“草民张仲坚,愿为晋王效犬马之劳。此生此世,忠于晋王,永不背叛。若违此誓,天打雷劈。”
宇文成都扶起他,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:“不用发誓。行动比誓言更管用。”
张仲坚站起身,眼中的光芒更加明亮了。
帐外,阳光终于穿透了晨雾,洒在江都城的每一个角落。金色的光芒透过帐帘的缝隙射进来,照在宇文成都和张仲坚的身上,像是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