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32章 雷霆雨露,皆是君恩(1 / 2)龙雀临世:重生猛将霸隋末首页

江都城外,瓦岗军的连营篝火连绵数十里,像是一条择人而噬的火龙,将这座孤城死死缠绕。风卷着尘土和焦糊味,从紧闭的城门缝里钻进来,刮过空荡荡的街道,发出呜呜的悲鸣。

帅府深处,灯火通明。

宇文成都端坐在主位上,身披玄甲未卸,腰间那柄凤翅镏金镋斜靠在案旁,沉甸甸的分量压得紫檀木的地板发出细微的呻吟。他面色阴沉,眉宇间积攒着化不开的戾气。自从隋炀帝杨广在江都行宫日渐荒淫,将国事尽数抛诸脑后,这偌大的烂摊子,便全压在了他这个“天宝大将军”的肩上。

“报——!”

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冲进帅帐,铠甲上沾满尘土,声音带着颤抖,“瓦岗军……瓦岗军李密部已推进至城下十里处扎营,先锋大将王伯当扬言,若不开城纳降,破城之日,鸡犬不留!”

“滚出去。”

宇文成都的声音不大,却冷得像冰渣子。

斥候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退下。

帐内死一般的寂静,几名心腹将领大气都不敢出,只听得见烛火燃烧时偶尔爆出的“噼啪”声。

“三十万大军……”宇文成都缓缓抬起手,摩挲着案上那方象征着“摄政王”权力的玉印,指尖冰凉,“李密这是要把我连同这江都城,一口吞下啊。”

就在这时,帐帘轻掀,一道清瘦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
来人一袭青衫,头戴逍遥巾,面如冠玉,眸若朗星,手中摇着一柄羽扇,正是近日投靠宇文成都的术士李淳风。他神色从容,仿佛外面那三十万大军只是过眼云烟,对着宇文成都长揖一礼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诗会,而非身处绝境。

“将军,夜深露重,何故独坐愁城?”

宇文成都抬眼,目光如刀:“李淳风,你来得正好。外有强敌压境,内有粮草告罄,人心惶惶,你还有心思在此风花雪月?”

“将军息怒。”李淳风微微一笑,径直走到帅案前,也不等宇文成都发话,便摊开了一卷巨大的羊皮地图。

那地图绘制精细,山川河流、城池关隘尽在其中。

“将军请看。”李淳风羽扇轻点,落在江都城的位置上,“江都现在的局势,若用四个字来形容,便是——内忧外患。”

宇文成都冷哼一声:“这谁人不知?”

“知是一回事,解又是另一回事。”李淳风神色不变,目光变得深邃,“将军,所谓内忧,并非仅仅是粮草不足。粮草虽缺,尚可搜刮,尚可截断,但人心若散,便是神仙也难救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的将领,声音虽轻,却字字诛心:“内忧有三。其一,粮草不足,这是实情;其二,人心不稳,宫中那些文官,个个都在收拾细软,暗中与瓦岗军联络,只待城破便要改换门庭;其三,观望。那些手握兵权的偏将,都在看将军的笑话,看将军是选择死战,还是选择投降。”

宇文成都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李淳风说的,他岂能不知?只是平日里被他用强权压着,如今大敌当前,这股暗流便再也压制不住了。

“至于外患……”李淳风的羽扇移向地图外侧,指向那代表着瓦岗军的红点,“李密虽拥兵三十万,号称百万,但他内部也是矛盾重重。瓦岗军并非铁板一块,各路反王各有心思,李密为了拉拢这些人,许下了无数空头支票。他急着攻下江都,一是为了抢掠江都的财富填补亏空,二是为了借此立威。”

“所以?”宇文成都眯起了眼睛。

“所以,要解决这内忧外患,需得做四件事。”李淳风竖起四根手指,条理清晰,仿佛早已将一切算计在胸。

“第一,稳定内部。”李淳风的声音陡然转冷,与他那温润的外表截然不同,“将军如今已是摄政王,大权在握,但这权力还不够稳固。该赏的赏,该罚的罚,该杀的杀。将军需得让这府中上下、城中内外所有人都知道,跟着将军有肉吃,背叛将军,便是这下场。”

说着,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
“第二,拉拢江南士族。”李淳风的羽扇指向江南腹地,“将军,您可知道为何江都虽为富庶之地,如今却粮草告罄?因为那些粮食,都藏在江南士族的粮仓里!他们有钱、有粮、有人,甚至有自己的私兵。将军若想长久,必须得到他们的支持。联姻,是最好的办法。将军若能娶得吴郡陆家或会稽顾家的嫡女,便是得了整个江南士族的背书,粮草兵马,唾手可得。”

宇文成都眉头微皱:“本将乃当朝大将军,岂能与那些商贾之流联姻?”

“将军此言差矣。”李淳风摇头,“如今是乱世,成王败寇,何来贵贱?得民心者得天下,得士族者得江南。这不仅仅是联姻,更是一场政治结盟。”

宇文成都沉默了。他知道李淳风说得对,只是心中那股世家大族的傲气,让他一时难以接受。

“第三,安抚百姓。”李淳风继续说道,语气缓和了一些,“百姓是根基,根基不稳,什么都做不成。如今城中百姓惶惶不可终日,将军需得开仓放粮——哪怕是放出最后一点存粮,也要让百姓知道,将军是他们的依靠,而非只会压榨他们的暴君。民心所向,便是将军最大的屏障。”

“开仓放粮?”一名将领忍不住插嘴,“李军师,如今城外大军压境,我军粮草尚且不足,若是再分给百姓……”

“目光短浅!”李淳风毫不客气地打断,“若是百姓暴乱,率先破的便是这江都内城!与其留着粮食给瓦岗军做嫁衣,不如散给百姓,收买人心。人心齐了,便是让他们上城墙去挡箭,他们也会去!”

那将领被说得面红耳赤,却不敢反驳。

“第四,对外示强。”李淳风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三十万大军的标记上,“李密虽然兵多,但他内部不稳,粮草也撑不了太久。将军要让他知道,江都不是好惹的。能打就打,不能打就拖。拖到李密内部出问题,拖到他军心涣散,拖到他粮草耗尽。将军只需守住这江都,便是最大的胜利。”

李淳风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建议,收起羽扇,看着宇文成都:“将军,此乃当务之急,不知将军意下如何?”

帅帐内一片死寂。

宇文成都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红点上游移。烛火映照在他坚毅而冷酷的脸上,投下深邃的阴影。

他想起了白日里那些官员们闪烁的眼神,想起了军营中士兵们因饥饿而低落的士气,也想起了城外那漫山遍野的火光。

李淳风的建议,条理清晰,步步为营。赏罚分明以立威,联姻士族以固本,安抚百姓以聚心,外示强硬以拖延。

这确实是一剂良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