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久,宇文成都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:“你说的这些,我都懂。赏罚分明,本将一直在做。安抚百姓,联姻士族……这些我也都在考虑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如炬,直视李淳风:“你说的这些,都是治标之策。在如今这乱世,只能勉强保住江都不破,却无法让我宇文成都,真正立足于这天地之间。”
李淳风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将军的意思是?”
宇文成都大步走回帅案后,双手撑在桌案上,身体前倾,那股属于“天宝大将军”的霸气瞬间爆发,压得在场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“我要的,不是苟延残喘。”宇文成都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,“我要的,是这天下!”
他猛地一拍桌案,震得那盏油灯剧烈摇晃,光影乱颤。
“你说的四件事,都是防守,都是被动。我要的,是一个更长远的计划!一个能让我从这江都出发,平定瓦岗,扫清各路反王,最终……取杨广而代之的计划!”
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。
李淳风瞳孔微缩。他原本以为宇文成都只是一个有勇无谋的武夫,最多也就是想割据一方做个土皇帝。没想到,这宇文成都的野心,竟然如此之大!
取杨广而代之?
这可是诛九族的大逆不道之言!
但李淳风毕竟是李淳风,他只惊愕了片刻,眼中便爆发出一股狂热的光芒。他要找的,不就是这样一个雄主吗?若是宇文成都只想着偏安一隅,他还真未必会倾尽全力辅佐。
“将军……”李淳风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激动,“将军的雄心,令淳风汗颜。既然将军志在天下,那这江都,便不仅仅是避风港,更是一艘即将扬帆起航的巨舰。”
他再次展开地图,这一次,他的目光不再局限于江都,而是看向了更远的北方、西方。
“既然要取天下,那这四件事便不再是目的,而是手段。”
李淳风的语速加快,思维如电:“将军,稳定内部是为了积蓄力量;拉拢江南士族是为了获得争霸的资本;安抚百姓是为了赢得民心,但这民心不仅仅是江都的民心,而是整个江南的民心;对外示强……不,我们不仅要示强,我们还要出击!”
“出击?”宇文成都眼中精光一闪。
“对!出击!”李淳风的羽扇重重地敲在地图上,“李密虽然兵多,但他刚愎自用,且急于求成。将军可先用将军所言之计,稳住内部,同时暗中积蓄力量。待李密久攻不下,军心疲惫之时,将军可率精兵奇袭其粮道!”
“瓦岗军虽众,却多是流民乌合之众,最怕断粮。一旦断粮,三十万大军顷刻间便会崩溃。届时,将军便可趁势追击,一举击溃瓦岗主力!”
“击溃瓦岗之后呢?”宇文成都追问。
“击溃瓦岗,将军威震天下,那些原本观望的势力便会重新审视将军。届时,将军便可挥师北上,或者西进,逐鹿中原!”
李淳风的声音虽然不大,却充满了蛊惑力:“将军,这天下,合久必分,分久必合。如今隋室气数已尽,正是英雄辈出之时。将军有万夫不当之勇,又有这江都富庶之地为基,若能得良策辅佐,何愁大业不成?”
宇文成都静静地听着,胸膛起伏。李淳风的话,像是一把钥匙,打开了他心中那扇名为“野心”的大门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在尽忠职守,保护那个昏庸的表叔杨广。但此时此刻,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为何不能坐上那九五之尊的宝座?
“好!好一个逐鹿中原!”
宇文成都仰天长笑,声震屋瓦,“李淳风,你果然没让我失望!”
他收敛笑容,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淳风:“既然你有此宏图,那这长远之计,便由你全权负责。我要你帮我,把这江都,变成我宇文氏的龙兴之地!”
李淳风心中大定,他知道,自己终于找到了那个能承载他抱负的明主。
“淳风定当竭尽全力,助将军成就千秋霸业!”
他深深一拜,额头触地。
帐外,风声依旧呼啸,但帐内,两颗野心勃勃的心,却在这一刻紧紧地连在了一起。江都的夜,似乎不再那么寒冷,反而隐隐透出一股即将喷薄而出的炽热。
宇文成都重新坐回主位,目光穿过帐帘的缝隙,望向那漆黑的夜空。他知道,从今晚开始,一切都将不同。
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听命行事的天宝大将军,而是一个即将在这乱世中,掀起惊涛骇浪的霸主。
“来人!”
宇文成都沉声喝道。
一名亲卫推门而入。
“传我命令,召集所有文武官员,半个时辰后,大堂议事。”宇文成都的声音冷酷而威严,“告诉他们,若是谁敢缺席,或者心怀二意……便是这江都城外的瓦岗贼寇,也得给他磕头谢罪!”
亲卫领命而去。
李淳风站在一旁,看着宇文成都那如山岳般沉稳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风暴,即将来临。
而这江都城,便是这场风暴的中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