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基大典后的第三天，江都城的局势终于稳定下来。

宇文成都坐在帅帐中，面前摊着三份名单。第一份是苏威送的，上面是江都城中还在观望的文武官员；第二份是王庸统计的，上面是军中将领的详细资料；第三份是聂隐娘刚刚送来的，上面是瓦岗军的兵力部署。

三份名单，三个战场。文官、武将、敌人，每一个都需要他用心应对。

王庸从帐外走了进来，手里端着一碗药。宇文成都接过药碗，一饮而尽，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流下去，让他的胃一阵翻涌。

“将军，不，晋王。”王庸还是有些不太习惯这个新称呼，“苏威大人已经在帐外等了半个时辰了。”

“让他进来。”

王庸转身出去，片刻后带着苏威走了进来。

苏威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官袍，腰佩玉带，头戴进贤冠，整个人收拾得一丝不苟。他的手里捧着一只檀木盒子，盒子上雕刻着精美的云纹，看起来价值不菲。

“晋王。”苏威抱拳行礼，笑容满面。

“苏公请坐。”宇文成都抬手示意，“这么早来，是有事？”

苏威在椅子上坐下，将檀木盒子放在膝上，笑眯眯地说：“晋王，登基大典已经过去三天了。朝廷的架子虽然搭起来了，但很多职位还空着。晋王该考虑一下人事安排了。”

宇文成都看了苏威一眼。

这只老狐狸，表面上是在提醒他，实际上是在替江南士族要官。

“苏公有什么建议？”宇文成都问。

苏威打开檀木盒子，从里面取出一份折子，双手递给宇文成都。

“这是老夫草拟的一份名单，请晋王过目。”

宇文成都接过折子，展开来看。

名单上列着十几个名字，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拟任的职位。尚书省、门下省、内史省，三省的要职几乎被江南士族包圆了。苏威的弟子、门生、亲戚，占了名单上的一大半。

宇文成都看完，将折子放在案上，没有说话。

苏威等了一会儿，见宇文成都不说话，忍不住开口：“晋王，这些人都是江南士族中的佼佼者，才学兼备，经验丰富。用他们，朝廷就能很快运转起来。”

“苏公。”宇文成都终于开口，“这份名单上的人，有几个是你苏家的人？”

苏威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
“晋王，老夫……”

“苏威之弟苏夔，拟任尚书右丞。苏威之子苏伷，拟任门下省给事中。苏威之侄苏弘，拟任内史省舍人。苏威之门生刘仁轨，拟任江都县令。”宇文成都一一念出名单上的名字，声音平静，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，“苏公，你这是要把朝廷变成你苏家的私产吗？”

苏威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。

“晋王，老夫没有这个意思。老夫只是……”

“我知道你没有这个意思。”宇文成都打断他，“但你这份名单，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
苏威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宇文成都站起身，走到苏威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“苏公，我答应过你，会重用江南士族。但我没有答应过你，把朝廷变成江南士族的囊中之物。朝廷用人，唯才是举。有才的，不管他是江南人还是关陇人，我都用。没才的，不管他是谁的儿子、谁的弟子，我都不会用。”

苏威低下头，不敢看宇文成都的眼睛。

“这份名单，我收下了。但上面的人，我会一个一个地考察。有才的，留下；没才的，退回去。”宇文成都的声音很平静，但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苏公，你明白吗？”

苏威深深一拜。

“老夫明白。”

“还有。”宇文成都的声音更冷了几分，“你女儿和杜伏威的婚约，退了吗？”

苏威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
“晋王，老夫已经派人去退婚了，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还没有退成？”宇文成都冷笑一声，“苏公，你一边把女儿嫁给我，一边还留着和杜伏威的婚约。你这是想两边下注吗？”

苏威扑通一声跪下。

“晋王明鉴，老夫绝无此意！老夫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什么？”

“只是杜伏威那边一直不给回音。老夫派人去了三次，杜伏威都不肯见。”苏威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，“晋王，杜伏威这个人，您也知道，他野心大，胃口也大。他不肯退婚，是想留着这条线，将来好跟晋王讨价还价。”

宇文成都沉默了片刻。

杜伏威不肯退婚。

这意味着，杜伏威还在观望。

如果宇文成都能守住江都，杜伏威就会把苏威的女儿让出来。如果守不住，杜伏威就会娶苏威的女儿，然后吞并苏家在江南的势力。

这只老狐狸，算盘打得真精。

“苏公，这件事我来处理。”宇文成都道，“你只要告诉我，你还想不想把女儿嫁给我？”

“想！”苏威毫不犹豫地说，“晋王，老夫是真心想与晋王结为姻亲。”

“好。”宇文成都点头，“那你就回去准备。三天之后，我迎娶你的女儿。”

苏威愣了一下。

“三天之后？晋王，会不会太仓促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