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庸连忙收起情绪,快步上前。当宇文成都的上衣被解开时,王庸倒吸了一口凉气。只见宇文成都胸口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,原本白色的中衣上满是暗红色的血渍,伤口因为长时间的剧烈运动而再次崩裂,正往外渗着血水。
“将军,您的伤……”王庸的声音中满是惊慌和担忧,“这得赶紧处理,不然会感染的!”
“不碍事。”宇文成都的脸色虽然苍白,语气却依旧平淡,“死不了。先说说外面的情况。”
王庸一边手脚麻利地帮宇文成都拆卸铠甲,一边汇报:“将军,暗卫刚刚传回消息。瓦岗军那边乱成了一锅粥。粮草被烧了近半,李密在中军大帐里大发雷霆,砸了不少东西,还下令彻查内奸,并派人快马加鞭去洛阳紧急调粮。”
宇文成都靠在行军床的靠背上,闭着眼睛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疲惫却满足的笑意。
“李密现在慌了。他调粮需要时间,这段时间,我们可以喘口气了。”
“将军,”王庸一边用酒精棉球帮宇文成都清理伤口,一边有些担心地问道,“瓦岗军那边损失惨重,李密会不会狗急跳墙,马上发动报复性的进攻?”
“会。”宇文成都肯定地点了点头,“李密不是善茬,他是个枭雄。枭雄被人打了脸,一定会报复。但他报复也需要时间。他需要重新部署兵力,需要稳定军心,需要等待援粮。这些都需要时间,而时间,就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。”
“那我们应该怎么办?”王庸一边包扎,一边追问。
“利用这段时间,加固城防,筹集粮草,训练士兵。”宇文成都的声音很平静,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,“等李密准备好了,我们也要准备好。这场仗,才刚刚开始。”
王庸点了点头,将绷带系好,刚想说些什么,帐帘突然被掀开了。
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,单膝跪地。
“将军,苏威、裴世矩、封德彝三位大人在帐外求见。”
宇文成都挑了挑眉,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神色。
这三个老狐狸,白天还在观望风向,躲在府邸里装病,晚上就闻着血腥味跑来表忠心了。
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苏威、裴世矩、封德彝三人鱼贯而入。三人虽然都是朝廷重臣,此刻却都是一身便服,显然是匆忙赶来,连官服都来不及换。他们的脸上堆满了笑容,眼神中却掩饰不住那一丝敬畏和讨好。
苏威走在最前面,虽然已经七十多岁,头发花白,但精神矍铄,步履稳健。他手里拄着一根拐杖,腰杆却挺得笔直。裴世矩跟在后面,手里依旧捧着他那卷视若珍宝的《西域图志》,仿佛那是他的护身符。封德彝走在最后,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本,那是他作为户部尚书的职业习惯。
“晋王。”三人齐齐抱拳行礼,声音洪亮,与白天的冷淡判若两人。
宇文成都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。
白天,在城头斩杀裴元庆和程咬金后,王庸就已经按照他的吩咐,让人散布了消息——他宇文成都扶立杨广的幼子杨侗为帝,自封晋王、摄政王,总揽江都一切军政大权。虽然正式的册封大典还没有举行,但消息已经传遍了江都。
“三位请坐。”宇文成都抬手示意,虽然身上有伤,但那份上位者的气场却丝毫不减。
三人在椅子上坐下,苏威率先开口,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:“晋王,今夜火烧瓦岗粮草,大快人心。这一战,不仅解了江都的燃眉之急,更大涨我大隋士气。老夫佩服,实在是佩服。”
宇文成都淡淡地看了一眼苏威,并没有接他的话茬,只是淡淡道:“苏公过奖了。”
裴世矩见状,连忙接口,将手中的《西域图志》往怀里塞了塞,说道:“晋王,老夫的暗探刚刚传回消息,瓦岗军粮草被烧了近半,李密暴跳如雷,甚至差点斩了负责守卫粮草的偏将。晋王这一招‘釜底抽薪’,实在是高,实在是妙。”
“裴公过奖了。”
封德彝见前两人碰了软钉子,也不甘示弱,笑着说道:“晋王,封某是管钱的。封某只知道,瓦岗军粮草被烧,他们的军心就会乱。军心一乱,仗就好打了。这仗好打,咱们的银子就好省,这可是大大的好事啊。”
宇文成都看着眼前这三个演技精湛的老臣,心中冷笑。
这三个老狐狸,精明得很。白天还在观望,还在权衡利弊,甚至在考虑是否要打开城门投降瓦岗军。晚上,当他宇文成都带着三百死士深入敌营,烧了瓦岗军的粮草,展现出无敌的战力和决绝的意志后,他们立刻就嗅到了风向的变化。
他们看到了宇文成都的价值,看到了这位年轻摄政王手中的利刃和心中的谋略。他们知道,跟着这样的人,大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,至少他们自己的身家性命还能保住。所以,他们决定下注,而且是重注。
“三位,”宇文成都终于开口了,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力,“今夜一战,只是开始。瓦岗军虽然损失了粮草,但他们还有二十八万人,李密还在,单雄信还在,王伯当还在,秦琼还在。我们不能掉以轻心,更不能有丝毫松懈。”
“晋王说得对。”苏威连忙点头,表示赞同,“老夫已经连夜联络了江南的士族豪绅,他们听说晋王神威,都表示愿意捐钱捐粮,全力支持晋王守城。”
“老夫也联络了西域的商贾,”裴世矩也不甘落后,“他们愿意以成本价提供一批精良的兵器铠甲,支援我军。”
“封某已经盘点好了库房,”封德彝拍着胸脯说道,“虽然国库空虚,但封某会尽力挤出每一分资源。粮草还能撑半个月。如果江南的粮草运到,就能撑一个月。这一个月内,封某保证让士兵们吃饱穿暖。”
宇文成都点了点头,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。
“好。三位既然愿意帮忙,我宇文成都也不会亏待你们。只要江都之围能解,朝廷能够重建,三位的功劳,我都会记在心里。到时候,朝廷的栋梁,非三位莫属。”
三人相视而笑,眼中都闪烁着精光。
他们等的就是这句话。这不仅仅是一份承诺,更是一张保命符,一张通往未来权力巅峰的门票。
“晋王放心,我等定当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!”三人齐声说道,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和忠诚。
宇文成都看着他们,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知道,这场权力的游戏,他才刚刚开了一个好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