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教育孩子?”徐德文把扁担和水桶放在院门外,快步走进院子,弯腰小心翼翼捡起地上的课本,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和脚印,双手捧着递到僵立的子航手里,转头看向徐德喜夫妇,声音沉得像冰,“有你们这么教育孩子的吗?把孩子好好的书本踩烂、撕碎,这叫教育?”他平复了一下情绪,“他成绩那么好,全靠这些课本读书,你们不疼他、不管他就算了,还亲手毁他的东西,掐他的出路,你们配当父母吗?”
“我们家里的事,不用你一个外人管!”徐德喜梗着脖子,硬着头皮反驳,“他成绩再好有什么用?算命先生早就说了,他就是个讨饭的命!让他读书纯粹就是浪费钱,浪费时间!”
徐德文气得直摇头,声音都提高了几分:
“你放屁!你听哪个算命先生胡言乱语?你告诉我名字,我现在就去找他,我倒要问问他凭什么这么说!还浪费钱?子航读书,你们夫妻俩花过一分钱吗?课本、笔、本子全是学校和老师给的,你们给他买过一样东西没有?还好意思说浪费钱?你们脸呢!”
徐德喜被怼得脸红脖子粗,哑口无言片刻,又搬出那套歪理:
“就是隔壁村的刘瘸子!子航刚出生我就找他算过,他说这孩子命硬,专克亲人,谁跟他亲近克谁!我爸妈不就是被他克死的吗?再说了,谁让学校非要逼着他上学?他们要让他读,就得他们自己承担学费!要不是硬逼着他去学校,他在家里能帮着干多少活,你知道吗!”
徐德文听完,简直被气笑了,又气又心寒:
“刘瘸子那套鬼话你也信?你爸妈是当年生急病走的,跟孩子有半毛钱关系吗?我还说你爸妈是被你克死的,你信吗?有凭据吗?我告诉你们!我今天就豁出去了,这闲事我管定了!我实在看不下去!这么小的孩子,被你们当大人一样使唤,天天干重活,还不让读书,还经常虐待他!他是你亲生儿子!不是外人!你看看你对小儿子,再看看你对大儿子,对比一下,你的良心就不会痛吗?手心手背都是肉,你怎么能偏心得这么彻底、这么狠心!”
徐德喜被徐德文一番话怼得颜面尽失,当即恼羞成怒,上前一步梗着脖子低吼:
“徐德文!你少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!这是我的家事,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!再敢多嘴,别怪我对你不客气!”
“不客气?”徐德文半点不退让,胸膛挺直,目光锐利如刀,“我今天就站在这了!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不客气!我怕你啊!航航也是你的亲儿子,不是牛马牲口,你这么作贱他,就不怕遭天谴吗!”
王求珍见状,立刻撒起泼来,双手往腰上一叉,尖声叫嚷:
“好啊!合着你是专门来我们家找茬的是吧!我看你就是看我们家不顺心!他命硬克人,我们不能对他太好,谁对他好他就克谁,我们管教自己儿子,你凭什么拦着!”
“就凭我比你们有人性!”徐德文怒声打断,指着地上狼藉一片的书本纸张,声音气得发颤,“你们摸着良心问问!这孩子哪一点对不起你们?天不亮就起来挑水、劈柴、喂猪、扫地,家里的重活累活全是他干,吃的是残羹剩饭,穿的是破烂旧衣,就连读书用的东西,全是老师施舍的!你们给过他什么?除了打他、骂他、糟蹋他,你们还做过什么!还说什么克人,我看你们就是对孩子不好,给自己找的借口!”
子航站在一旁,紧紧抱着徐德文刚捡回来的书本,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脚印与褶皱,眼泪终于控制不住,顺着消瘦的脸颊无声滑落。
他不敢哭出声,只能死死咬着下唇,肩膀微微颤抖,每一滴眼泪都砸在破旧的书页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那是他唯一的光啊。
是他在无尽黑暗里,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
徐子傲还在一旁拿着撕碎的作业本蹦蹦跳跳,见大人们吵得凶,非但不怕,反而更加得意,拿起子航那支最珍贵的钢笔,就要往地上摔。
“不要!”子航瞳孔骤缩,失声惊呼,不顾一切冲过去想要抢回。
那是老师奖励给他的第一支钢笔,是他放了很久都舍不得用的宝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