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原地喘了几口粗气，歇了片刻，又把另一只空桶放进井里，再次打满水，吃力地提上来。

随后，他握紧扁担，慢慢将水桶担在肩上。

两桶水沉甸甸的，重压瞬间落在肩头，硌得骨头一阵阵发疼。

他咬着牙，一步一步慢慢往家走，单薄的身子被扁担压得微微佝偻。

每走一步，身上被竹棍抽打过的地方就跟着隐隐作痛，皮肉下的钝痛一阵连着一阵，可他不敢停下，更不敢放慢脚步——一旦回去晚了，等待他的只会是比身上更疼的打骂。

刚走到家门口不远，院子里就传来继母王求珍尖利刺耳的骂声，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。

中间还夹杂着弟弟徐子傲无休止的哭闹撒泼，听得子航心头发紧，浑身都不自觉绷紧。

他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挑着水走进院子，动作放得极轻，将水桶里的水缓缓倒进大水缸，不敢发出半点多余声响，只想赶紧把活干完，安安静静躲回自己那间狭小阴暗的小偏房，暂时避开眼前这场风波。

可偏偏，徐子傲眼尖得很，一眼就瞥见了进门的徐子航，立马停止哭闹，撒着娇扑到继母身边，伸手指着厨房的子航，尖声嚷嚷：

“妈！你看他！他出去挑水还这么慢，肯定跑到外面偷懒去了！他书包里肯定藏着好吃的，不想让我知道！我要翻他的书包！我就要翻！”

继母本就因为一点小事憋了一肚子火气，被小儿子这么一挑唆，瞬间怒火冲天，整张脸都沉了下来，指着子航就破口大骂：

“你个丧门星！连挑水都磨磨蹭蹭，养着你就是浪费粮食！还敢藏私？我今天倒要看看，你书包里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！”

说着，王求珍大步流星就往子航的小偏房冲去。

子航吓得脸色瞬间惨白，慌忙放下扁担，不顾一切冲上前阻拦，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，带着哀求：

“不要！妈，求求你，别碰我的书包……别碰……”

那里面装的全是他的课本、作业本和钢笔，是他在这个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亮，是他读书的全部希望，是他最珍贵、最舍不得的东西，他绝不能让他们糟蹋、毁坏。

可他只是一个十四岁、长期营养不良的孩子，身单力薄，哪里拦得住身强力壮、满是戾气的继母。

王求珍随手一把推开他，力道又重又狠，子航重心不稳，狠狠摔在坚硬的地面上，胳膊重重磕在墙角，瞬间擦破一大块皮，鲜红的血珠慢慢渗了出来，火辣辣地疼。

他顾不上伤口的疼痛，挣扎着爬起来，还想往屋里冲，却被父亲徐德喜一把狠狠揪住后领，像拎小鸡一样用力甩到一边。

徐德喜脸色阴沉，厉声呵斥：

“反了你了！还敢拦着？书包里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，这么怕人看！”

继母趁机冲进小偏房，一把抓起子航那个洗得发白、边缘都磨破了的旧书包，抓起来直接口朝下用力一抖。

里面的课本、练习本、钢笔哗啦啦散落一地，铺满了地面。

她看都不看那些书本一眼，只顾着胡乱翻找，嘴里还嘟囔着“好吃的”。

弟弟徐子傲也跟着跑进去，兴高采烈地踩在子航的课本上蹦蹦跳跳，黄色的脚印踩满书页。

他还随手拿起一本崭新的作业本，几下就撕了好几页，举到徐德喜面前撒娇：

“爸爸，帮我叠片机，我要和你砸片机玩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