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依旧吹着,水井边的草木轻轻晃动,子航听着六叔的话,低着头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攥紧了手里的扁担,粗糙的木柄硌着掌心,心底那点微弱的光,却依旧亮着。
他知道,自己一定要好好读书,一定要走出这个困住他的地方,不辜负爷爷的教导,不辜负六叔的心疼,更不辜负秦书瑶和老师的信任。
清晨的风裹着刺骨的凉意,顺着衣领往身上钻,吹在子航红肿的手背上,冻得皮肤发紧,疼得他指尖微微发颤。
可他依旧牢牢攥着扁担,一声不吭地听着六叔的叮嘱,眼眶里的湿意被他强压回去,只把那些难得的温暖与旁人的惋惜,全都牢牢刻在心里。
他知道六叔说的都是实在话,也清楚周围邻居叔叔婶婶看他时眼里的心疼,可在这个家里,他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,所有委屈、辛苦、酸涩,只能默默往肚子里咽,半点都不敢表露出来。
徐德文打好水,便伸手想去接子航手里的水桶:
“航航,水桶拿来,六叔帮你打,你年龄小,别累坏了。”
子航连忙往后缩了缩,连连摆手,语气带着几分倔强:
“六叔,不用,你忙你的,我能打得动。你家里肯定还有事,你打好水就先回去吧,别管我了。”
徐德文见子航紧紧护着水桶,不肯松手,无奈叹了口气:
“你真不用我帮你?别硬撑。”
子航重重点头,语气格外坚定:
“真的不用!”
“咦,你的左眼皮怎么了?怎么青了一块,我刚才都没注意。”徐德文凑近了些,才发现子航左眼眼皮一片青紫,颜色暗沉,心里顿时一紧,声音立刻沉了下来,“是不是你爸爸和继母打的?”
子航心头猛地一慌,连忙摇头,眼神下意识躲闪:
“不是,是我不小心碰的。”
徐德文半信半疑,眉头皱得更紧:
“碰的?哪有这么巧,刚好就碰在眼皮上?还碰得这么青?”
子航不想再多说,他怕话说多了,一旦传到父亲和继母耳朵里,又要被扣上“在外乱说话、败坏家里名声”的罪名,到时候少不了又是一顿毒打。
他赶紧稳住神情,用力点头,语气笃定地重复:
“六叔,我真的是不小心碰的,昨晚上天太黑了,出门不小心撞到树枝上了。”
徐德文见子航说得十分肯定,又看他一副不愿多提的模样,知道这孩子心里怕,便不再多追问,只能叮嘱道:
“哦,那你下次一定小心点,眼睛可不是小事,你看多危险,要是伤得重了,碰坏眼睛可怎么办!”说罢,他也不再多留,挑着满满两桶水,转身离开了水井边。
直到六叔的身影走远,子航才慢慢挪动脚步,走到水井旁。
他伸出手,将粗糙的井绳牢牢系在水桶梁上,绳结打得紧实牢靠,然后一点点弯下单薄的腰,慢慢把水桶往井里放。
他费了好大的力气,手臂微微发抖,才将满满一桶水从深井里提上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