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在那块“手擀面”的红招牌下面停稳。
导航还很贴心地提醒了一句。
“当前目的地已到达,由于本次临时变更路线,预计抵达会展中心时间延后十一分钟。”
赵钱孙开门下车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祝您用餐愉快。”
阿瘦最后一个钻出车厢,回头瞅了眼缓缓驶离的无人车,纳闷道:“我怎么听着它刚才那语气,像是在鄙视咱们绕路呢?”
“一个机器想那么复杂,早晚得短路。”
赵钱孙撂下一句,已经迈步进了店。
店面不大,统共摆了七八张桌子,墙角立着台有些年头的自动点单机。
“三碗牛肉面,一碗多面。”
面馆老板把单子往后厨一递,又补了句:
“加面不加钱。”
赵钱孙原本还在研究墙上的价目表,听见这句,终于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。
“这店可以。”
阿瘦坐在对面。
“一碗面卖这个价,送你两坨面条,你就不嫌贵了?”
“做生意的态度最重要。”
“那你刚才怎么不直接点最便宜的清汤光面?”
“来都来了,总得尝两片肉。”
三个人从无人车下来时,本来只是打算吃顿晚饭。
结果大卓刚进门没多久,就发现面馆隔壁是一家二手工业设备店。
玻璃橱窗里摆着几套淘汰检测设备,其中一台正好是他这两天在交易会目录里翻过的型号。
于是面还没端上来,大卓的终端已经投出了一张设备页面。
“老板,隔壁那台真合适。”
赵钱孙扫过标价。
“哪里可以?”
“接口全,成色也新。”
“我问你价钱合适在哪儿?”
“比新款便宜很多。”
“那也得十几万。”
大卓耐心解释:“正规检测台本来就没有便宜的,这种虽然停产了几年,但老接口多,咱们铺子接的那些旧源械正好用得上。”
阿瘦把页面拉到自己面前。
“这个价肯定不是成交价。”
大卓问:“能砍多少?”
“待会儿进去,先照着两三万往死里砍。”
大卓一愣:“两三万?老板能卖给你就有鬼了。”
“他当然不会卖。”
“那你报这价图什么?”
阿瘦理直气壮:“图个下马威啊!得先让他明白,咱们不是看了牌子就掏钱的肥羊。”
赵钱孙琢磨了一下,认真点头:“有道理,先压压他的气焰。”
大卓开始怀疑带阿瘦来塞勒斯是不是个错误。
面很快端上来。
老板给的牛肉不算少,手擀面也确实有点东西,赵钱孙尝了两口,暂时把检测台价格放到一边。
老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,面馆门开着,街上的声音不断往里飘。
对面高楼外墙的巨幕正在播格兰维尔重建新闻,画面里大片工程机械穿过战后的城市废墟,新闻刚结束,下一段广告便换成了昼雷。
广告里的女人站在雷光中间,手里拿着一款新型便携能源模块。
阿瘦抬起头。
“这大人物还真亲自跑去接广告了?”
大卓说道:“应该是授权形象。”
“我就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本人刚打完仗,哪有空站这儿卖充电器。”
旁边桌的小孩听见“昼雷”两个字,立刻举起手里的玩具。
那也是诸天周边。
不过不是昼雷,而是金刚密迹天,经典的可拆卸款。
小孩把玩具的右臂和左腿拆下来以后又往回装,装歪了就使劲按。
他父亲在旁边吃饭,实在看不下去。
“别掰了,再掰真断了。”
小孩理直气壮。
“本来就断了。”
男人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继续低头吃饭。
赵钱孙把这一幕听得清清楚楚,低头夹了块牛肉。
街口另一边,一对年轻情侣正在争晚上去哪儿。
男的想去中央商业区,女的嫌太远,想留在老街吃东西。
两个人各自拿着终端查路线,谁都觉得自己选的地方更好。
塞勒斯的导航系统轮流给他们推荐折中方案。
两个人谁也不听。
最后还是女的把终端一关。
“你爱去哪儿去哪儿,我吃烤肉。”
男的愣了半秒,脚下一拐屁颠颠跟了上去:“等等我,我也吃。”
刚才还吵得脸红脖子粗,转眼就嘻嘻哈哈钻进了同一家小店。
阿瘦边吃边往外瞄。
“这种城市住着确实舒服。”
大卓问:“刚才进城时你不是还抱怨物价吃人么?”
“舒服和贵冲突吗?”
“那你还想住?”
“有钱傻子才不常住。”
赵钱孙说道:“这话放哪儿都成立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