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际列车驶出跃迁通道时，窗外先亮起来的是一整颗星球。

夜色覆盖着大半陆地，城市的灯却几乎没有断过。

沿海的巨大都市群一直蔓延到大陆腹地，几座核心城市之间已经很难分出明确边界，只能从不同颜色的交通光带判断哪里属于哪一片城区。近地轨道更加热闹，空间站和货运中转港层层分布，大量民用舰船沿固定航道进出，远处还能看见环绕星球运行的大型工程结构。

塞勒斯在联邦从来不是什么需要特别介绍的地方。

这里是最早完成高度城市化的核心星球之一，也是联邦重要的工业、商业和星际运输中心。许多跨星域公司的总部设在这里，来自不同星区的货物先在塞勒斯完成中转，再被送往更远的殖民星和边境。

祖星上的人提起塞勒斯，最常用的几个词也很简单。

有钱。

先进。

以及……贵得离谱。

一艘大型运输舰正从列车侧面缓缓掠过。

它刚完成远航，腹部还挂着成排货柜。进入星港范围以后，几台轨道牵引机械自行靠拢，货柜随即按照不同目的地开始分流。附近几艘等待进港的民用舰船各走各的航道，没有调度员在频道里高声喊话，也看不见传统意义上的地勤指挥。

整片轨道空间忙得惊人，却没有多少混乱。

大卓从跃迁结束以后就没怎么坐好，他几乎一直贴在窗边。

“那边是不是轨道维修机？”

阿瘦正在查酒店。

“嗯。”

“下面那个是自动船坞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几条机械臂好像能直接换舰船推进模块。”

大卓终于忍不住了。

“你到底看没看？”

“看了看了。”

阿瘦把终端递到他面前。

“你也看看这个。”

屏幕上是一排中央星港附近的酒店信息，价格从上往下都贵的离谱。

大卓终于理解他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对窗外那些轨道机械毫无兴趣。

“这么贵？”

“这还是平时非旺季的基础房型。”

阿瘦往下翻。

“交易会这几天更贵。”

列车进入大气层以后，塞勒斯真正的规模才一点点显出来。

窗外没有传统城市从郊区到中心逐渐变密的过程。

从视野进入地表开始，高楼、交通线和大型公共建筑便连续不断地向远处延伸，城区之间夹着大片人工湖和生态景观，再往后又是新的城市。

星港本身就像一座独立城区。

客运大厅与货运区完全分开，高层航道上不断有飞行器穿行，低空则是公共交通和短途物流，偶尔有工程车辆临时占用航路，附近的交通便提前完成避让，等真正经过时，几乎感觉不到停顿。

来自不同星球的旅客拖着行李汇入大厅，商场、餐厅、设备店和临时展区挤满了星港外围，广告墙上的内容不断变化，有高端住宅，也有新型源械，还有跨星域公司正在招募工程师。

格兰维尔战役的新闻同样没有消失。

一块巨大的公共屏幕正在播放重建进度，下一块屏幕却已经换成昼雷代言的能源产品，再往前就是塞勒斯工业设备交易会的宣传。

三个人刚走出站厅，面前便展开了一块公共投影。

“检测到您近期浏览塞勒斯工业设备交易会信息。”

“如需前往会展区，可由东侧快速交通线直达。”

大卓愣了一下。

“它怎么知道？”

阿瘦正在拖行李。

“你一路查那么多遍交易会地图，人家不知道才奇怪。”

“这也能关联起来？”

“习惯就好，这里可是塞勒斯。”

阿瘦现在已经开始觉得，这句话以后大概能解释很多东西。

赵钱孙拖着箱子站在旁边。

悬浮公交从头顶滑过，远处几座高楼之间正在搬运整层大小的建筑模块，星港另一侧刚好又有一艘客运舰完成靠泊。

他最后低头看了看阿瘦终端上的酒店信息。

“真贵。”

这是赵钱孙抵达塞勒斯以后，最明确的评价。

他们当然没去系统推荐的酒店。

阿瘦蹲在星港休息区翻了很久，终于从一堆离谱的价格里找到一家还能接受的商务酒店。

距离会展中心不算近，标准房已经没了，只剩家庭套间。

阿瘦直接接通了酒店客服。

“我们三个人住，房费能不能再给点折扣？”

酒店智能客服声音温和。

“当前价格已经包含会展期间优惠。”

“你这个优惠和没优惠有什么区别？”

“目前属于入住高峰期，房源确实较为紧张。”

“那这样，早餐我们不要了，把早餐费退出来。”

“可以为您取消早餐服务。”

“床品也不用天天派人换，我们自己注意。”

“可以为您取消每日更换服务。”

“那总价到底能不能再往下压压？”

智能客服依旧保持礼貌。

赵钱孙原本还觉得智能客服不会跟人砍价，后来发现他低估了阿瘦。

阿瘦根本不管对面是不是机器人，只要系统还能继续回话，他就能接着找由头往下磨。

从房型谈到早餐，又从清洁谈到展会合作协议，酒店系统最后终于重新计算，给出了一个团体入住的特惠价。

阿瘦明显还不满意。

“我感觉还能......”

赵钱孙拿走终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