邻桌几名穿货运公司工装的人正在聊最近的航线,说的都是很琐碎的事。
哪个星港又排队,哪条远航线最近不好跑,哪家公司的老运输舰该换了还舍不得换。
中间有人提了一句:
“听说跑边境旧战区线的马洛昨儿个刚落地?”
“是啊,在船上窝了整整三个月。”
“怎么没叫他出来喝两杯?”
“算了吧,那小子回了宿舍倒头就睡,雷打都不醒。”
桌上几个人笑起来。
“他说这一路基本睡回来的,换班都差点叫不醒。”
“远航累呗。”
“倒也不全是因为累。他迷迷糊糊跟我说,这趟在跃迁舱里睡得邪门舒服,连着做了好几天好梦。”
“梦见发大财了?”
“没,他说天天在梦里吃家里的热乎饭。”
有人嗤之以鼻:“连吃几顿家常菜也算美梦?”
另一人叹道:“你要是一年里有十个月漂在黑漆漆的星海里,梦见口热汤你也觉得是天堂。”
话题很快被带到别处,没人把这件事放在心上。
旁边那桌年轻人倒正好在聊梦。
一个人说自己最近梦见中了奖,账户里的钱多得不知道怎么花。
另一个更离谱。
“我梦见自己觉醒成A级了。”
“什么系?”
“元素能量系。”
“你现实里连源能反应都没有。”
“所以才做梦啊。”
一桌人笑成一团。
最近塞勒斯网上关于“好梦”的讨论已经不少,但大部分人都只当作一种新鲜都市话题。
有人交流梦见了什么,有人研究怎样才能记得更清楚,还有人一本正经地建议城市管理系统增加“美梦评分”。
赵钱孙对这些基本没兴趣。
他吃完面,把账单翻过来。
“老板。”
后厨传来声音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这份小菜是送的吧?”
老板从里面出来。
“谁说送的?”
“我以为。”
“菜单上写着价。”
赵钱孙指了指碟子。
“我们也没点。”
“你朋友拿的。”
赵钱孙转向阿瘦,阿瘦筷子停在半空。
“我以为桌上的能吃。”
“桌上的当然能吃。”
老板说道,“吃了就算钱。”
赵钱孙沉默地把账单往阿瘦那边推了一点。
“你付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拿的。”
“大家都吃了。”
“我只吃了一口。”
“大卓也吃了。”
大卓正在研究隔壁那台检测仪,头都没抬。
“我没吃。”
阿瘦盯了他一会儿。
“你这人现在越来越不合群。”
结完账,三个人还是去了隔壁。
设备店老板听完阿瘦的报价,脸上的职业假笑当场碎了一地。
“几位到底是来买设备的,还是来砸场子的?”
“做买卖嘛,漫天要价,坐地还钱,诚心买。”
“你这叫买吗?”
“标价是标价,成交是成交,你嫌低,你可以往上加一点嘛。”
“你砍掉这么多还叫谈?”
大卓赶紧把两个人拉走,设备最终当然没买。
不过大卓确认了机器状态不错,准备等交易会正式开以后再和其他货比一遍。
三人离开老街时,已经没精力再去会展区。
无人车重新接上他们,导航根据酒店位置给出了返程方案。
车辆驶出老街没多远,系统提示当前位置并不属于推荐路径,正在重新规划更高效的路线。
阿瘦靠在座椅上。
“为了吃碗面,今晚绕了多少路。”
赵钱孙拎着从便利店顺手买来的饮料。
“面不错。”
“设备一台没买。”
“明天再买。”
车外那些高低不齐的旧招牌逐渐被主城区的灯光盖过去,导航已经完成新的规划,把他们重新送回最顺畅的主路。
赵钱孙把椅背往后调了些。
“人肚子填饱了就成,天天算什么最优解,累不累得慌。”
无人车照常往前开。
对于人类这种偶尔不讲效率的任性,它并不介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