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铮然如遭蛰刺,脱口而出:“够了!”
薄母的脾气也被他激上来了。
“不够!你表叔是我的人,你三番两次带岑云出去晃,你想给我摆什么脸子?”
“你以为你在反抗?得了吧,你分明是在搭台唱戏,演给我看,演给你自己看,演给那个姑娘看,瞧你情深似海,瞧你敢为她跟全天下翻脸。”
薄铮然被刺得极痛,脸色惨白。
薄母冷冷道:“我不吃你这套,立刻滚回来。等你有资格说‘我要’的时候,再来跟我谈‘我喜欢’。”
“你——”
薄母打断他:“我什么?我残忍?我势利?我冷血?”
“薄铮然,我生你的时候难产,大出血,我给你这条命,不是让你拿来浪费在‘这次不一样’上的!”
“我给你三十分钟,三十分钟之后,我要在家里看见你。你怎么跟岑云谈恋爱我不管,但是这个婚你肯不肯结你都必须结,这事没得商量!”
仿佛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多余的人,千言万语涌到舌尖,薄铮然还要再辩,忽然听见走廊尽头迸发一声巨响。
薄铮然看着对面的空座位,脸色一变,几乎是弹起来,带的椅子翻倒在地。
李照琰匆匆挂断电话,两人冲向走廊,听见岑云的声音远远地变了调。
“琬琬!你松手!”
场面非常混乱。
江知琬跨坐在周予诚的背上,像骑马,像驯兽,用膝盖顶住他的腰,抡起地漏盖狠狠地砸下去。
再用力一点,就是瘫痪,或者死亡。
岑云一边踩住周予诚的手,一边竭力地抓着江知琬的手臂。
周予诚的侧脸贴在地上,血和灰尘混在一起,将那张运筹帷幄的脸变成一幅抽象画。
“江知琬,你真是……让我惊喜。你杀了我,你也完了……薄铮然保不住你,李照琰也保不住你!”
走廊里纷沓的脚步声传过来,但是江知琬的世界中只剩下手里这块冰凉的金属。
她说什么?她说你这头畜生终于学会趴着了。
趴着的那截后颈正好承住这块金属。
铁是凉的,肉是烫的,有根筋在皮肤底下跳,她数着跳,一下,两下,肌肉仿佛受惊的动物一样窜过一阵又一阵的颤抖。
这个地漏盖不是普通的设计。
它大概是改造时特意保留下来的老物件,铜质,厚度足有两指,表面铸着繁复的花纹,中心凸起一个兽首衔环的图案。
兽首是狴犴。
龙生九子之七,形似虎,平生好讼,古时狱门或官衙正堂两侧常有其像,寓意明察秋毫,镇压邪祟。
百年前,这里或许还有被杖毙者来不及擦净的鲜血。
它撞击骨头的声音很闷,犹如西瓜从高处坠落,又似熟透的果实砸向地面。
周予诚惨叫一声,咳出一口带沫的唾沫,岑云根本拉不开她!
她手上都是血,指甲掐进江知琬的皮肤里。
江知琬转头看她,眼神茫然了一瞬,辨认这是谁。
“松手,”江知琬温柔地说:“一下就好,再一下。”
“不行,”岑云声音发抖:“不行,江江,你冷静一点,你想想后果,我帮你,我会帮你的,你现在不能——”
江知琬困惑地问:“为什么不行?他该死。你不知道他该死吗?”
她感觉不到疼。
她眸光雪亮,咄咄逼人,直似冤魂索命,教人不敢逼视。
薄铮然冲进来,从另一侧按住她的肩膀,被她用肘部撞开。
“别碰我!”
她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,岑云也被她一把搡开,那枚地漏盖凌空而起,这次对准的是周予诚的后脑。
那块最脆弱的区域,那块一旦破碎就再也无法修复的区域。
“江知琬!”
李照琰的声音像一道鞭子,劈开她周遭的空气。
她腕上一紧,下一秒钟就被他牢牢握住,力道那样大,叫她既不能挣脱,也无法全然委弃。
岑云松了一口气。
薄铮然管都不管周予诚了,扶她起来,抓着她的双臂,抓的她几欲呼痛,他却浑然未觉。
“你怎么样?怎么这么多血?你伤到哪里了?”
他猛地抬头,眼眶发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