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身体是二十五岁的,轻盈的,没有被摧垮的。
她的神经是敏锐的,没有被氯胺酮和安眠药泡软的。
她的手指扣住青花瓷瓶时,能够感觉到胎质的冰凉,能够感觉到瓶身弧度与掌纹的贴合。
能够感觉到她真的可以杀了他。
砸碎他的颅骨,看着他倒下去,看着他瞳孔扩散,看着他在她脚边抽搐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她慢慢复仇不了。
因为“慢慢”就意味着她必须继续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。
必须继续看见他的脸出现在新闻里、热搜上、樊晚晴的婚讯配图中。
必须假装平静,直到某个遥远的未来,在某个她精心策划的节点,才把他推下悬崖。
但是她现在就想推。
十七岁的江知琬还在她的骨头里尖叫。
她这辈子第一次把全部的重量都放在另一个人身上,就像把一座桥架在悬崖之间,然后看着他,亲手,一砖一瓦地,拆掉护栏。
她恨的是他让她以为,那种拆除是“爱情”的一部分。
“尊重?你要尊重?江知琬,你跟我谈尊重?你跪在我脚下的时候……”
周予诚难得听到一个下流笑话,脸色缓和一些,竟然搭理了她的胡搅蛮缠。
江知琬道:“这么多年了你能不能先回去照照镜子?法令纹深得都能夹死蚊子了,还学人玩强制爱?”
“我那时候最多就是相信圣诞老人,觉得班主任是天下最大的官,我没有跪过,不过我真的很想看你跪下来,跪在我面前,像狗一样爬过来,舔掉我鞋子上的血,求我别杀你。”
“然后我会拒绝你,我会用你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拒绝你,说‘乖,忍一忍,很快就好’。”
周予诚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,最后大笑。
“你在说什么?他尊重你什么?尊重你爬他的床?尊重你在床上哭着求……”
他按耐不住心头的渴望,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腰用力揉捏,把她整个人摁在瓷砖墙上,牙齿也咬住她的后颈。
江知琬道:“我哭?我说的是‘疼’。”
肋骨撞击墙面的钝痛让她的眼前炸开一片白光,她吸着气。
周予诚顿住,就这么一失神的功夫。
江知琬重复:“我说的是‘疼’。”
“你说‘忍一忍’,你说‘很快就好’,你说‘乖,别扫兴’。”
“我哭了,你说我矫情。我流血了,你说我体质差。周予诚,那是强奸。”
就是现在,就这么一失神的功夫,江知琬猛地后仰,后脑勺撞向他的鼻梁。
他吃痛的瞬间,她转过身来,花瓶脱手而出,用尽全力地砸向他的头。
“砰!”
瓷瓶碎裂,腊梅的枝干散落一地,花瓣像血点一般飞溅。
这一下的动静太大,岑云还没有走,洗手间的门被猛地撞开。
“江江!”
江知琬背靠着墙,胸口剧烈地起伏,手里还握着半截瓷瓶的颈部,断口处参差不齐。
周予诚踉跄后退,额头上的一道血痕迅速蔓延,被她狰狞的表情和要命的手法惊得有那么两三秒钟身体直颤。
两三秒钟之后,他伸手去摸自己的头,一片猩红,鲜血像是伤心的眼泪一样地流。
他愣住了。
岑云也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打我?你真的打我?”
江知琬看着他软塌塌的鼻子,几乎大笑起来。
瓷片的边缘已经划破她的虎口,一道细细的红线正在蔓延,但是她感觉不到疼。
她只觉得兴奋,那种兴奋逐渐膨胀,不一会儿便把她的脑袋全都塞满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