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我看看,让我——”
“我没事,铮然,你冷静点,这不是我的血,你先把他们拉开!”
岑云挣了一下,没挣开。
她急死了。
“那谁的?江知琬的?周予诚的?”
薄铮然的语速越来越快。
“谁流的血?谁受伤了?你怎么不叫我?”
他被吓到了。
在他看不见的地方,在他以为安全的地方,在他母亲打电话羞辱他的同时,岑云手上有好多鲜血。
“铮然,”李照琰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:“松手,你弄疼她了。”
薄铮然低头,目光落在自己的指节上。
那双手不知何时失了分寸,等他惊觉松开,只见一圈青白印记如褪色的旧缎带一样勒在她细白的手臂上。
他后退半步,撞翻了旁边的垃圾桶。
金属桶身倒地,发出哐当一声巨响。
他浑身一激灵,这才真正看清楚眼前的景象。
“我操!”
周予诚脸上身上都有血迹,眼睛还睁着,但是焦距已然涣散,嘴唇翕动着,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一副即将断气的鬼样子。
薄铮然:“!”
薄铮然目瞪口呆:“阿琰,她、她杀了周予诚?”
“没有,活着,晕过去了。”
李照琰跪在江知琬身侧,腾出一只手探向周予诚的颈动脉。
“你也松手。”
他微微皱眉,拇指在江知琬的腕骨处轻轻摩挲,就像在给一匹受惊的烈马顺毛。
“你杀了他,你就成了他。”
江知琬道:“我不在乎。我早就是他造出来的了。他造出来的东西杀了他,天经地义。”
李照琰盯着她的眼睛,她连眼珠也透着湿淋淋的血色。
薄铮然问:“报警吗?”
岑云问:“要叫救护车吗?”
两人几乎同时开口,岑云瞪了男朋友一眼。
“报什么警?是周予诚先动手的,琬琬是自卫,我可以作证。”
薄铮然:“……”
薄铮然:“?”
他想起三分钟之前,他还在跟母亲争执这次不一样,用两年光阴证明真心,以为人生最坏的结局不过就是结婚。
现在他望着一地的鲜血和瓷片,突然意识到他认识的所有人所有事所有的结局,都可能以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样子猛地躺在地上,等着他去认。
“幸好樊晚晴她们好像都走了,”薄铮然喃喃道:“不报警,那也不能叫救护车吧?”
重八的二楼平时很少开放,六张桌子常年锁着四张留给自己人。
比如薄铮然他们这拨发小,或者薄家想见但是又不想在正宅见的人。
今晚樊晚晴那拨人来得巧,表叔本来不想放他们上楼,但是周予诚报的是周夫人的名字。
周夫人毕竟是李家人,他不好拦。
好在周予诚自己作死,樊晚晴她们吃完就转了场,他也不知道用的什么借口脱身。
现在一楼人声鼎沸,铜锅咕嘟咕嘟响,服务员穿梭如织,盖住了所有不应该被听见的声音。
二楼简直静得像是另一座星球。
薄铮然蹲在周予诚旁边,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。
血已经半干了。
他又问一遍:“真没死?”
李照琰服了:“你盼着他死?”
李照琰终于千辛万苦地,把江知琬的手从地漏盖上掰了下来。
金属的边缘沾着皮肉和头发,他面不改色地扔进了垃圾桶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