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楼,汽车,还有电脑屏幕上的论文……
风雪,铠甲,酒杯碰撞和女人浪荡的笑声……
头痛欲裂!是那种穿透灵魂撕裂般的痛!
他弓着腰,慢慢喘息,努力梳理着脑子里两团混乱的记忆。
他,萧烬,二十四岁,现代某大学历史系研究生,主攻历朝历代边防史。
毕业论文被否,找工作碰壁,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苦笑。
昨晚通宵修改毕业论文,最后记得的,是窗外一道诡异的七色彩虹划过夜空。
然后,眼前一黑……
他晃了晃脑袋,意识又清晰了几分。
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,带着血腥、屈辱和绝望,洪水般冲垮了他原有的认知。
这里,不是他熟悉的二十一世纪!
这里是天启王朝北境,寒渊镇。
他是寒渊镇世子,同样名叫萧烬,十八岁。
父亲萧凛,曾是威震北境的寒渊镇主。
五年前遭朝廷和烈阳镇联合暗算,中“七星海棠”之毒,经脉受损,双腿瘫痪。
如今瘫痪在床,口不能言,形同废人。
镇务由几个副将和主簿代管,实则大权旁落。
“我穿越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,只有他自己可以听见。
两段记忆正在疯狂融合。而且是最糟糕的那种穿越——开局就是地狱难度。
长姐萧明月,三年前为换取家族苟延残喘,被逼远嫁西境烈阳镇少主为妾,受尽折辱。
而他自己,在父瘫姐嫁后,从曾经骄傲的少年,迅速堕落成北境人尽皆知的废物纨绔。
酗酒、闹事、被怂恿着干些欺男霸女的勾当,当然多半是一个背锅侠,
但却成了烈阳镇和朝廷拿来证明“萧家气数已尽”最好用的招牌。
萧烬喘息着,太阳穴仍在突突跳动,灵魂融合的余波和初次剧烈运动的虚脱感交织。
就在刚才,烈阳镇的使者赵德彪再次登门。
并不是普通的拜访,是带着他们镇主慕容灼的“最后通牒”。
限寒渊镇一个月内,交出三处最重要的铁矿开采权,
并以“弥补边境摩擦损失”为名,索要白银五百万两的赔款。
如若不然,烈阳镇的“火麟骑”,将亲自来取。
五百万两?
如今整个寒渊镇府库掏空,也凑不出五万两。
那三处铁矿,更是寒渊还能勉强维持军备、不让手下军队彻底解散的命脉。
交出去,就是死。
不交?
烈阳镇三万精锐“火麟骑”就陈兵边境。
而寒渊镇,老镇主倒下后,军心涣散,兵力不足一万,粮草军械更是奇缺。
真正的死局。
面临赵德彪极尽的羞辱,这具身体的原主,惊怒恐惧交加,竟然当场昏死过去。
再醒来时,原主翘了辫子,身体里却已经换成了他的灵魂。
他缓缓站直身子,刚好正对着屏风旁边的一面铜镜,又愣了片刻。
只见镜中人面色苍白,眼袋深重。
但五官底子极好,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只是被酒色浸淫得有些浮肿。
他估摸着身高得有一米八,骨架匀称,若能好好锻炼,当是副好身板。
他下意识地喃喃道:“运气还算不赖。”
“哥……你感觉怎么样?还难受吗?”
萧清浅的声音将他从回忆及自恋里拉出,小姑娘脸上满是担忧。
萧烬伸手揉了揉太阳穴,迅速压制住所有不适,眼神已恢复清明。
原本属于“原主”的浑浊、怯懦、迷茫,此刻已被一种深邃的冷静取代。
那是属于两个灵魂融合后的目光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死狗般的赵德彪,
又缓缓扫过堂下每一个震惊、恐惧、茫然、探究的脸。
前世他埋头书桌,研究边疆兴衰、豪门家族沉浮,总隔着一层历史的薄纱。
如今,他却亲身成了这衰败家族里,最不堪一击的一环。
父瘫,姐辱,妹饥,家贫,强敌环伺,内忧外患。
这就是他穿越而来,必须面对的一切,也是原主留给他的烂摊子。
一个几乎无法反抗的烂摊子。
历史系?研究生?
熟读二十四史,精通王朝兴衰、权谋韬略?
穿来这里又能有什么用?
别人穿越,不是皇子,就是豪门贵胄,偏偏让自己摊上这么个废材!
穿越成谁不好,穿成一个地狱难度开局的倒霉蛋!
看看原主这副被酒色和绝望掏空的身子,虚软成这副鸟样!
这哪是藩镇世子?这分明是摆在砧板上,等着被各方分食的肥肉!
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刚清醒过来的意识。
他缓缓扫过眼前众人陌生又熟悉的脸。
尤其是原主妹妹与两位老人惊喜又担忧的神情。
他,刚醒过来,就把烈阳镇的使者给打趴下了?!
面对眼前的现实,又不得不让他冷静起来。
当务之急不是抱怨,而是如何度过眼前的危机,活下去才有希望。
现代灵魂的冷静与原主的记忆碎片迅速融合,
天启朝的《藩镇互保律例》在脑海中清晰展开。
机会。千载难逢的机会。不仅要立威,更要理清内部!
“韩铁。”萧烬声音沙哑却冰冷。
“老奴在!”韩铁踏前一步,单膝跪地,声音颤抖,眼中狂喜。
那是激动,是欣慰,更是看到了某种早已熄灭的希望重新燃起的狂喜!
“打一桶冰水来,将他泼醒。”萧烬指了指地上的赵德彪。
很快,一桶刺骨的井水“哗啦”一声,全数浇在赵德彪头上。
“啊!冷!救命!”
赵德彪被剧痛和冰冷唤醒,鼻梁塌陷、腹部绞痛。
他挣扎着抬头,对上萧烬那双冰冷的眼睛,瞬间如坠冰窟,浑身抖如筛糠。
“赵使者,”萧烬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现在,能好好说话了吗?”
“你……你敢伤我……烈阳不会放过......你……”赵德彪色厉内荏,还想搬后台。
“啪!”萧烬反手一记耳光,彻底打掉了赵德彪最后一点侥幸。
“按《天启藩镇互保例》第三章第九条……”
萧烬声音冰冷,一字一顿,
“藩镇属官见世子,需行拜谒礼,言语恭敬。你赵德彪,一未行礼,二咆哮公堂,三辱我父姐,四惊我致伤。”
他俯身,声音压得极低:
“你今日所为,是奉命施压,还是自作主张?若我将你那些污言秽语传到慕容灼耳中……他会夸你,还是杀你?”
赵德彪浑身一颤,仿佛被雷劈中。
他猛地抬头,对上萧烬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瞬间如坠冰窟。
“不……不要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