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涕泪横流,像条被抽了筋的狗,手脚并用爬到萧烬脚边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,血水混着泥污溅起,
“世子饶命!小的该死!小的再也不敢了!”
堂内众人看着这一幕,心情复杂无比。
解气,自然是解气的。
但更多的是一种令人彻骨的寒意。
这位世子爷,醒来之后,太可怕了。
心思缜密,手段狠辣,借力打力,瞬间就拿捏住了赵德彪乃至烈阳的七寸!
而赵德彪带来的那几个护卫,个个手按在腰间挂着的刀柄上,却慑于萧烬的气势,愣在原地,不敢妄动。
刘琮早已把茶杯放到了茶盘里,脸上露出一丝惊讶,还有些许忌惮。
萧烬深邃的眼睛落在刘琮身上,原主的记忆瞬间涌入。
嗯?皇帝派来寒渊的监军太监刘公公?!
他朝刘琮拱手一礼,不卑不亢:“让监军大人见笑了!此间事了,末将改日再登门陪罪!”
脸上挂着笑容,无形中却透出一股冷森森的寒气,这哪像是平日里那个纨绔子弟!
刘琮内心里一哆嗦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打了个哈哈:“世子客气!咱家就不叨扰了!”
说完,就径自带着随行护卫离开,连正眼都没瞧一下趴在地上的赵德彪。
赵德彪嘶声喊道:“刘......刘.....大人......救......救......”
话未说完,刘琮一行人早已出了正堂,转眼间就消逝在了众人眼前。
萧烬目光如刀,扫过那几位幕僚属臣:
“李账房,王书办,还有你们几位。父亲病重这五年,府中账目混乱,产业凋零,人心浮动……你们,功劳不小。”
那几人顿时面色如土,冷汗涔涔。忙不迭的施礼退下!
萧烬冷声下令:“韩铁,把赵德彪押下去,搜身登记,严加看守。”
韩铁沉声应命,两名忠仆如拖死狗般将赵德彪拽走。
赵德彪随行的那几个护卫见状,顿时没了主心骨,便悄悄地从偏门溜了出去。
萧烬转向福伯:“即日起,府中戒严,账册名录明日午时前备齐。凡有异心者,严惩不贷!”
福伯老眼含泪,深深一揖:“老奴领命!”
他知道,那个值得效死的萧家,回来了。
看见世子挺拔站立的身姿,感觉竟有些陌生。
但是,那个怯懦的、只会吃喝玩乐的世子,好像……死在了昨天。
“清浅,”萧烬语气转柔,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妹妹,“吓到了吗?”
萧清浅摇摇头,又用力点点头,跑过来抓住萧烬的衣袖,仰着小脸,眼睛亮晶晶的:
“哥哥,你好厉害!可是……你真的还是我哥哥吗?”
萧烬心中一软,蹲下身,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和血渍,温声道:
“当然是。只是哥哥以前太傻,总想着忍让就能换来平安。”
“现在哥哥明白了,有些恶狼,你越退,它越凶。”
“从今往后,哥哥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,欺负我们寒渊萧家任何人。”
萧清浅似懂非懂,但哥哥眼中的温暖和坚毅是真切的。
她用力点头,紧紧抱住了萧烬的胳膊。
安抚好妹妹,让她随福伯下去休息后,
萧烬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韩铁:“韩叔,起来吧。这里没有外人,不必多礼。”
韩铁起身,目光灼灼,嘴唇翕动,最终只化为一句:“烬哥儿……您,真的不一样了。”
“死过一回,总该长点记性。”萧烬走到窗边,声音低沉下去,“韩叔,父亲……真的完全无法沟通了吗?”
韩铁眼神一黯,低声道:
“镇主他……身体虽不能动,但老奴总觉得,有时候,他似乎是醒着的。尤其是提到您和小姐的时候……”
萧烬心中一动,记下了这一点。
“一个月……”
他转过身,目光如刀,
“韩叔,我需要人,绝对可靠、敢打敢拼、对寒渊还有忠心的人。你能找到多少?”
韩铁胸膛一挺,豪气顿生:
“镇主的‘寒渊铁骑’虽已分散,但老兄弟们心里都憋着火!只要世子振臂一呼,几百敢战敢死的老兵,不成问题!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缺粮饷,缺装备,缺一个名正言顺的统帅,对吗?”萧烬接口。
韩铁重重点头。
“粮饷装备,我来解决。”萧烬目光坚定,“统帅一职,韩叔,非你莫属。”
“暗中集结,隐蔽行事。具体计划,容我细思。”
“是!”韩铁激动地抱拳,感觉自己沉寂多年的血液,又重新沸腾起来。
萧烬点头,转身看向窗外:“一个月后,我要让烈阳镇知道,寒渊的虎威,从未消散。”
萧烬走回书案后坐下,铺开纸张。
内心却在思考:“监军刘琮态度暧昧,不知是坐观成败,还是也与烈阳有所勾连?”
福伯已悄然送来热茶和点心,又默默退下。
他提起笔,却未立刻落下。
指尖摩挲着颈间那枚母亲留下的、造型奇特的钥匙。
记忆的闸门打开,临终前母亲那句几乎被遗忘的呓语,再次清晰响起:
“烬儿……晴雨轩……娘床下的铁盒……这是娘留给你的最后底牌。”
晴雨轩,母亲生前居住的江南风格院落。
他握紧钥匙,冰冷的感觉让他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。
一个月倒计时,现在,才真正开始。
原主虽然很废,但,终究不是一无所有。
瘫痪的父亲,或许还留有暗手?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
受辱的姐姐,或许能在敌营传递信息?
年幼的妹妹,或许……也是一种必须保护的动力。
还有这寒渊镇,这块土地,这些还未彻底离心离德的人心。
以及……他自己。
前世他研究历史,看惯了王朝兴衰、英雄起落。
那些在史书上寥寥几笔的绝地翻盘,背后是多少人心算计、生死搏杀?
绝境中要想翻盘,无一不是抓住机会,联合力量,在不可能中创造可能。
而如今,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,带着全新的视角和知识,正站在这个世界的棋盘上。
一个月。
那就……试试看吧。
看看这绝境,到底有多绝。
看看他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,能否点燃这堆看似冰冷的死灰。
他伸出双手,慢慢握成拳头,长长舒出一口气。
既来之,则安之。
不,不止要安之。
既然占用了原主的身体,这烂摊子,我得接。
你破不了的局,我来破!
你不敢做的事,我来做!
你受的辱,我百倍奉还!
大不了,把这贼老天捅他个破窟窿!
窗外,北风呼啸,长夜漫漫。
而真正破局的希望,或许就在今夜。
就在母亲留下的那个铁盒之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