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玄走过去,把最上头两块铁皮搬开。
废品摊位后头堆着一人多高的碎铁。断了的车轴,砸开的阵盘残片,几块看不出原样的铜疙瘩,全堆在石槽边上,压着一层黑垢。
这堆东西有些年头了。
铜锈长得连成一片,上头落的灰被人踩过,可没人往底下翻。
摊子上摆着的都是些零碎:缺口的瓷碗,几根烧黑的灯芯,一摞黏在一起的旧符纸。摊子后头支着一口锅,锅里煮着不知道什么肉,汤面浮着一层厚油。
石槽里钉着一只小兽。
巴掌大小的一团,毛乱七八糟,秃一块长一块,像条快死的野狗。
四条腿被一根粗黑铁链锁在槽底,链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,几乎每一环上都有一道。
链子勒进皮肉,勒出的伤口已经烂了,往外渗着脓。
小兽的肚子一起一伏,快得不像话。
“爷好眼力!”
摊子后头不知从哪儿钻出一个胖子,脖子上挂着串铜月钱,走一步响一下。
他搓着手凑上来。
“这可是从神庙那片古战场里刨出来的异种。”
他压低声音,像说个秘密,“快死了,可肉还是嫩的,俺跟你说,回去炖汤,大补。”
“十块中品灵石,卖您了。”
“大补的东西多了。”谢玄说,“你锅里那锅也是。”
胖子脸上的笑没变。
他这摊子摆了三年,什么话都听过。
“咋,这破狗还论块卖?”安科把刀往肩上一搭。
“娘的,十块够买一整头活猪。”后头一个黑鸢团汉子嘟囔了一声。
“烂狗也好,异种也好。”胖子笑,“十块,不还价。”
“不干拉倒。”他把袖子一甩,装作要回摊子。
谢玄蹲下去。
那根封灵玄铁链是神庙早年用来锁灵兽的东西,链身上九层封禁符文一层压一层,把小兽体内那点气血压得只剩一丝。
这种链子在庙里只有主祭一级的人能动用,链头还得配符钥。如今它躺在一堆破烂里垫槽底,符钥也不知道散到哪儿去了。
胖子这摊子摆得离内城最近,收的东西也杂。链子能到这儿,说明庙里有人把它拿出去换过钱。
他再看小兽的经脉。
他原先以为这是一条病得快死的幼兽。神识往里一探,才知道不对。
那具小小的身子底下,压着一条七彩脉,从脊背一直通到尾巴尖。九层符文全压在这条脉上,压得它喘不上气。
这条脉他认得。
仙界有本旧书里记过一种异兽,叫阵麒麟。天生以法阵结界为食,阵也罢,封印也罢,只要让它咬上一口,灵力就散。书里还配了一张图,画的也是这么一条七彩脉。
上城这地方把这种东西当狗卖。
“十块中品灵石?”谢玄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锈屑。
“十块。”胖子点头,“少一块都不卖。俺这摊子摆了三年,头一回碰上识货的。”
谢玄从怀里摸出一块中品灵石,随手一扔,砸在胖子脸上。胖子接不住,灵石掉进泥里,他赶紧弯腰去捡。
“一块,爱要不要。”
他伸手探进石槽,指尖凝出一线极细的仙道解印玄光,在小兽额头上连点了七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