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玄带着人走进无光坊。主街的巷口横着一道破木牌,上面用炭写着无光坊这三个字。
这里是上城地下最大的黑市。
两边的棚子搭得歪歪扭扭,卖的东西从旧符纸到断了柄的刀,什么都有。
蹲在摊子后头的人,跑路的逃犯,收赃的商人,还有从神庙里跑出来的弃徒。
他们看人的时候眼睛都不抬,只看腰上挂的袋子。
这地方没有神庙的巡卫,也没有人管。谁的地盘谁说话,地方是拿拳头一寸一寸量出来的。
进了坊的人都知道两件事:出门别数钱;天黑别走直巷。
上城的人管这里叫下层,住在上面的人不来,怕脏。
可黑市里什么东西都流得动:庙里丢的祭器、贵人府上失的珠串、从战场上刨出来的破铜烂铁,全从这儿过一手。
棚子后头有人吆喝,喊的是行里的话:三成出货,五成销赃,货不问来路。
有个摊子挂着半扇风干的兽肉,血水顺着木架往下滴,滴进底下的泥里。
谢玄这一行三十来张生面孔进来,前头几家的门板就悄悄上了。
天还没亮,三天期限压在身上,躲没用。
他要的是找一条能上内城的路子。内城在关墙后头,白玉道通到神殿脚下,圣女院就在那一带。可眼下他连这片黑市的水深都不知道,先得有个落脚的地方。
他们缺的东西很多:住处,路子,还有一句能信的话。
走了不到三十步,七个大汉从两侧的棚子后头站出来,把路堵死。
他们披着杂色皮甲,手里提着淬过毒的重斧。斧刃上那层绿光在灯下泛着。
七个人站得不齐,只有最前那个两脚分开、脚跟扎在地上。
领头的壮汉膀大腰圆,左眼眶上扣着一块旧铁皮。他把斧子往石板上一顿,砸碎了两块青石。
“新来的雏儿?”
他咧着嘴,“要么把储物囊交出来,要么把腰子割下来当过路费。”
“大哥,这小子身上有点邪乎。”后头一个打手小声说。
“邪个屁。”壮汉啐了一口,“三十来号流民,一看就是从外城爬出来的。”
“别介,先看看他腰上有没有袋。”另一个把斧子抬起来。
“老子在这条街上收了三年过路费。”壮汉往前走了半步,“你这三十来号人,一人交一块灵石,我保你们三天不出事。”
后头六个跟着笑。
谢玄在这七个人的脚上扫了一眼:六个都是站死的桩子,脚掌全压在地上,动不了。只有一个脚跟虚着,随时能起。
安科眼神一狠,手已经摸到刀上了。
谢玄往前迈了一步,他没拔刀。
“聒噪。”
他的身影在原处消失了。
壮汉眼前一花,斧子已经劈空了。他劈的是谢玄方才站的地方,石板裂开一道缝。
一只手穿过斧刃带起的罡风,按在他咽喉上。那只手不重,可他一动,脖子就跟要被捏断一样。
“娘的,你敢——”
咔嚓。
谢玄反手一拧,壮汉两条胳膊的关节同时脱开。斧子落地,人跪下去,两条手臂软软地垂在身侧,晃了一下。
前后三招。
壮汉跪在石板路上,说不出话,喉咙里只有出气的声音。
谢玄低头看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