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啥路费?你再说说,我刚刚没听清。”
他把手在袍子上擦了擦。
巷子里静了。
跪着那个想抬头,脖子一动,脸上就绷出一层汗。他嘴里还有半句话没咽下去。
方才还在棚子后头看热闹的十几个人,齐齐往后退了三步。有人咽了口唾沫,那声响在死寂的巷子里听得清清楚楚。
有个摊主把手里的秤砣悄悄放回摊子上,又把手缩进袖子里。
方才堵在两侧的六个打手,谁也没动。他们把斧子往身后藏了藏,退到棚子边上,眼睛全看地上。
巷口有个卖烤老鼠串的摊子,炭还红着,人早跑了。
谢玄没再看那七个。
他原以为围上来的是一群练家子,看清步法才知道只有这个头领是硬茬,剩下六个是凑数的。
这种人不是为了抢钱才站出来的。他们背后有人,替人看着这条街的入口。
他往巷子深处走。
“娘的,大师……”安科跟上来,“这些人,不管?”
“管啥。”谢玄说,“他们记不住脸,只记得手。”
走了两步,他又补了一句:“把那把斧子捡上,后头要用。”
走出十几步,棚子后头有人探头。
“几位爷,甭管他们。”
一个瘦个子从摊子后头钻出来,搓着手,“要住处不?俺这儿有间空的,后头窑洞改的,不漏雨。”
“咋算?”谢玄问。
“多少人?”瘦个子问。
“住得下,住得下。”瘦个子笑,“几位爷,一天两块碎灵石,不干拉倒。”
“黑市里谁管事?”谢玄问。
“没人管。”瘦个子压低声音,“以前有个堂口管着外围,收三成。上个月被神庙的暗线换了一茬,现在有几个人是神庙养的,专盯生面孔。”
“你要是想上内城,得找西头那个牙人。”瘦个子又补了一句,“不过他只认灵石,不认人。”
“盯住了怎么办?”谢玄问。
“报上去,领赏。”瘦个子缩了缩脖子,“这地方不讲交情。”
谢玄把这话记下了。
后头那个壮汉忽然嘶哑地喊了一声。
谢玄回头。
那壮汉还跪在石板路上,两条胳膊动不了,只能用下巴朝身后点了点。点的是一处废品摊位的碎铁堆:断了的车轴,烂了的锅,几块砸开的阵盘残片,堆了半人高。
“那儿……那儿有动静。”壮汉喘着气,“半夜响,响了三天。”
摊后头空着,摊主早跑了。摊子上摆着一只缺了口的瓷碗,碗底压着两枚发绿的铜月钱。
谢玄眯起眼。
碎铁堆底下,传出一声极轻的响动。那声音像幼犬,可里头又夹着一点金石相击的意思。
一道金红的光从铁堆缝里闪出来,一闪就没了。
铁堆底下那声低吼又响了一次,比刚才清楚:像幼犬,又像两块铁片刮在一起。
谢玄站在那儿没动。
指尖那点麻还在。
那是那道光扫过来的时候,在他经脉里过了一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