链身上的字亮了一下,跟着一寸一寸暗下去。第一层退掉的时候,小兽的耳朵动了一下;第三层退掉的时候,它的前爪开始往回缩。
九层符文从外往里退,退到第七层的时候,链子上裂开一道缝,锈屑落了一地。
谢玄的指尖跟着麻了一下。
这链子上的封禁是照着小兽的脉画的,解它的同时,解印的人也得分担半分。
剩下两层他没动,留着有用。
小兽的肚子猛地鼓了一下。
它睁开眼,眼珠是暗金色的,中间那点竖瞳慢慢收成一条线。
一股气从它身子里翻上来。石槽上的黑垢被吹开,碎铁堆里几块阵盘残片跟着亮了。残片里剩下的那点灵气被抽出来,一缕一缕钻进小兽的鼻子里。
半空里浮起一道虚影。金红的纹路一圈一圈转,转了没两息就散了。
胖子抱着灵石坐在地上,嘴张着,捡到手里的东西掉了一次。
安科把刀从肩上换了个肩,朝着那道散尽的虚影啐了一口。“娘的,这玩意儿要是再大两圈,俺这刀都不用卖了。”
“爷,这狗……这兽,您还要不要笼子?”他爬起来问。
“笼子你自己留着。”谢玄说到一半停了一下,又补了半句,“娘的,这链子我拆了半柱香。”
“刚才那是个啥?”胖子又问。
没人答他。
巷子里那几块阵盘残片已经彻底暗了,灵气被抽得一点不剩,拿手一捏就掉渣。
胖子捡起一块看了看,又扔回堆里,哭丧着脸哀嚎。
“爷,您得补点啊,你看这,这些阵盘,都毁了呀。”
谢玄没理这胖子,拍了拍衣服。小兽从石槽里爬出来,四条腿抖得站不稳,可它没往边上跑。它爬到谢玄手边,把脑袋往他掌心里蹭了蹭。
方才那道光把巷子里几家的门板都引开了。有人探头看了一眼,看见是只秃毛小狗,又把门关上。
娜菲捂住了嘴。
她见过神庙里那些开了灵的役兽,可没有一只是这样的。那些东西眼里只有血食,看见人先龇牙;这只小的蹭人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。
“作孽。”她低声说了一句,蹲下去看,“它这个脉……脉上有九个小口子,是链子勒的。养上半个月能合,而且它还认人。”
谢玄把手收回来,小兽的爪子扒着他的袖子不放。
“它不认人,它只认这条脉。”
“这叫吞阵兽,专门用来吞阵息的。”
他把小兽塞进衣襟里,转身出巷子。
小兽在他怀里拱了两下,找了个地方盘起来。它的身子凉,隔着衣料贴上来,像塞了一块湿石头。
走出十几步,怀里那只小东西忽然竖起两只耳朵,鼻尖一下一下地耸动。
它从衣襟里钻出半个脑袋,朝北边闻了两下,猛地咬住谢玄的衣角,死命往那个方向拉。
它拉的方向是内城。
白玉道、神殿,还有圣女院,都在那一头。
谢玄停下脚,那只小兽也不动,咬着他的衣角,鼻尖一下一下地颤。
它闻的不是血食,血食在巷口,在内城相反的方向。
它闻的是阵法里那股冷味,那味儿隔着一堵关墙、一条白玉道,它还是闻见了。
“里头有阵。”谢玄说。
小兽没松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