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女士坐在沙发上,看着这一幕,忍不住站了起来。
她走到岑舒言身侧,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。
岑舒言偏过头,看着自己母亲。
舒女士没说话,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,那意思再明显不过。
又心疼了。
岑舒言闭了闭眼,把那股堵在胸口的气往下压了压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回沙发,坐了回去。
他坐下来,端起那杯已经放凉了的水,喝了一口,偏过头,往病床方向扫了一眼。
岑舒安正偷偷用两根手指,把脸上的纸巾捏着一角,往下扯。
纸巾从鼻梁上滑下来,先露出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,眼尾还红着,睫毛湿漉漉地黏成一小簇,眼圈也泛着薄红。
她隔着纸巾的边缘,偷偷往沙发那边看。
正好对上岑舒言的目光。
她整个人僵了一下,看着岑舒言,凶巴巴的瞪了他一眼。
岑舒言看着她那副样子,翻了个白眼。
他别开脸,偏头看向窗外。
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纸巾被揉成一团,丢进了床头的垃圾桶,然后是被子被往上拉了拉的声音。
岑舒言抬起手,按了一下眉心。
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窗外有风,把半拉的窗帘吹得轻晃了一下。
岑舒安抱着被子,靠在床头,偏着脸看着窗外。
从窗外望去是漆黑的一片。
岑舒安被俞叙川从病房里抱出来的时候,整个人还裹在那条浅灰色的薄毯里,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和一双半睁半闭的眼睛。
她昨晚哭得太久,眼皮肿着,睫毛湿漉漉地黏成几簇,鼻尖也泛着红,下唇中央那道咬痕结了薄薄一层痂,泛着浅粉色。
舒女士跟在左侧,手虚虚地搭在岑舒安从毯子缝隙里垂下来的那只手腕上。
纱布的边角从毯沿露出来一截。
岑行之走在最前面。
走廊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几个人的脚步声和远处电梯运行的嗡鸣。
到了楼下,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阿全站在车门边,看见他们出来便绕到后座拉开了门。
他的脸上还带着没睡好的倦色。
岑舒安偏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把脸重新埋回俞叙川的颈窝里。
俞叙川抱着她弯腰坐进后座。
舒柯和岑行之上了后面那辆车。
车驶出医院,汇入港城清晨的车流。
岑舒安靠着俞叙川的肩膀,偏头看着窗外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楼宇。
她看了一会儿,眼皮慢慢往下沉。
“安安。”俞叙川低头叫了一声。
岑舒安没应声,只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下巴,呼吸慢慢匀了下去。
私人飞机停在港城机场公务机楼的专属停机位上。
舷梯已经放下来了,机舱里的灯光暖融融地亮着,空乘站在舱门口,微微欠身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