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四,天还没亮,沈清辞就把春桃叫了起来。
“去库房,把赵氏前几日送来的那几箱料子搬出来。”
春桃揉着眼睛:“姑娘,那些料子您不是说不能穿吗?”
“不能穿,但能送人。”沈清辞披上外衣,走到桌前铺开纸,提笔写了一张单子。
“再去药铺买些药材,要最便宜的。当归、黄芪、川芎,各买十斤。”
春桃一头雾水:“姑娘,买这些做什么?”
“添妆。”沈清辞把单子递给她,“姐姐出嫁,我这个做妹妹的,总得表示表示。”
春桃愣了愣,随即明白过来,抿着嘴笑了,拿着单子跑了出去。
辰时刚过,沈清辞让人抬着六口红漆木箱,浩浩荡荡往正院去了。
箱子上贴着大红“囍”字,每口箱子都沉甸甸的,抬箱的婆子们累得直喘气。
赵氏正坐在屋里喝粥,听见外面动静,出来一看,脸色变了。
“沈清辞,你这是做什么?”
“给姐姐添妆。”沈清辞站在院中,笑意盈盈,“母亲不是说姐姐要嫁进侯府了吗?我这个做妹妹的,理当送一份厚礼。”
赵氏张了张嘴,想拦,可抬箱子的婆子们已经鱼贯而入,把六口箱子整整齐齐码在正院廊下。
沈清瑶从屋里出来,看见那六口描金红箱,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沈清辞真的会添妆。
“姐姐。”沈清辞走到第一口箱子前,揭开箱盖,“这是绸缎,姐姐看看喜不喜欢。”
沈清瑶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匹料子,颜色鲜亮,有大红织金的,有鹅黄绣兰的,一看就是上等货。
沈清瑶伸手摸了摸,触感柔软细滑。
可翻到第二层,她的手指顿住了。
第二层的绸缎上,布满了星星点点的霉斑,灰绿色的绒毛密布在丝线之间,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出来。
沈清瑶猛地缩回手。
“沈清辞,你——”
“姐姐别急。”沈清辞按下她的手,凑近她耳边,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你对外说是我送的添妆,没人会翻箱子看第二层。”
沈清瑶咬着牙,压低了声音:“你拿发霉的东西糊弄我——”
“发霉?”沈清辞笑了笑,“姐姐当年送我的那件袄子,领口里还缝着针呢。我穿了三天,扎得满脖子是血。母亲说是丫鬟不小心,姐姐还记得吗?”
沈清瑶脸色一僵。
沈清辞松开她的手,走到第二口箱子前,揭开。
“这是药材。姐姐嫁过去,少不得要补身子。”
箱子里码着一排排纸包,封口严实,上面写着药材名字。
沈清瑶拆开一包,里面是当归。
她掰开一看,当归芯子是空的,虫蛀的粉末簌簌往下掉。
她又拆了一包黄芪,同样虫蛀。
拆到第三包,她没再拆了。
“沈清辞。”沈清瑶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存心——”
“姐姐。”沈清辞打断她,面上笑意不减,“你当年给我煎的药,里面放了多少黄连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沈清瑶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沈清辞走到第三口箱子前,打开。
“这是胭脂水粉。姐姐嫁人,总要妆扮得体面些。”
箱子里摆着大大小小的瓷盒,描金绘彩,看上去精致极了。
沈清瑶拿起一盒胭脂,拧开盖子。
里面的胭脂颜色暗淡,表面浮着一层白色的霉点,凑近了闻,一股酸败的油味扑鼻而来。
她又拿起一盒粉,粉块硬得像石头,指甲刮上去,刮下来一层灰白色的粉末,掺着细沙。
“掺了沙子。”沈清辞替她说出来,“姐姐嫁过去,脸上一抹,沙子磨得脸皮生疼。”
“这盒胭脂,涂上去第二天就会起疹子。”
“这盒粉,扑上去会烂脸。”
沈清瑶手一松,粉盒掉在地上,摔成几瓣。
她退后两步,死死盯着沈清辞。
“你好毒。”
“毒?”沈清辞笑了一声,“姐姐当年在我的诗稿上泼墨,让我在诗会上当众出丑,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毒?”
“你推我下池塘,我病了三个月,差点没命,你怎么不说自己毒?”
“你跟表哥私通,让我替你望风,被嬷嬷抓住后,你说是我想攀高枝勾引表哥,你怎么不说自己毒?”
沈清瑶的脸一阵青一阵白。
赵氏站在旁边,终于忍不住了:“沈清辞,你够了——”
“母亲别急。”沈清辞转向她,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“添妆的礼单,我列好了。姐姐嫁进侯府,嫁妆一共三十六抬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