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三,沈清辞去了正院。
这是赵氏被禁足之后,她第一次踏进嫡母的院子。
院门虚掩着,两个粗使婆子守在廊下,见沈清辞来了,面面相觑,不敢拦。
沈清辞推门进去。
赵氏坐在窗下的榻上,额头的伤换了药,裹着一圈白布,面色蜡黄。
她抬头看见沈清辞,整个人绷紧了。
“你来做什么?”
“看姐姐。”沈清辞在绣墩上坐下来,目光扫了一圈,“姐姐呢?”
赵氏没回答。
里间的门帘动了一下。
沈清瑶站在门帘后面,露出一张憔悴的脸。
几天之间,她像是老了十岁。
脸颊凹陷,眼下一片青黑,嘴唇干裂,哪里还有半分“京城第一才女”的模样。
“沈清辞。”她声音沙哑,“你又来干什么?看我的笑话?”
“姐姐说对了。”沈清辞笑了一下,“但不止是看笑话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放在桌上。
沈清瑶盯着那张纸,没动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婚书。”沈清辞说,“永宁侯府的婚书,上面写的是你的名字。”
沈清瑶脸色大变。
“你——”
“姐姐别急。”沈清辞把婚书往前推了推,“我来,是跟你谈条件的。”
赵氏猛地站起来:“沈清辞,你又想耍什么花样——”
“母亲坐下。”沈清辞看她一眼,“这件事,您做不了主。”
赵氏被她的眼神镇住,僵了一瞬,又慢慢坐回去。
沈清瑶从里间走出来,站在桌前,死死盯着那张婚书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很简单。”沈清辞靠在椅背上,姿态闲适,“你嫁进永宁侯府。”
沈清瑶浑身一颤。
“我不嫁!”她尖声喊,“嫁给一个快死的老头子,我不如去死——”
“姐姐。”沈清辞打断她,“你去侯府跪了半日,侯夫人什么态度,你比我清楚。”
沈清瑶的喊声卡在喉咙里。
“侯府不要你。”沈清辞一字一字,“你私通表哥、典当祖产的事,侯夫人已经知道了。她现在给你两条路——要么你嫁过去冲喜,要么她把沈家的事捅到御前去。”
沈清瑶脸色惨白。
“你嫁,沈家保住了。”沈清辞说,“你不嫁,沈家满门跟着你陪葬。”
赵氏攥着帕子的手在发抖。
“可你方才说,你保我私通之事不外传——”沈清瑶忽然抓住她话里的漏洞,“既然侯夫人已经知道了,你还怎么保?”
“侯夫人知道,但别人不知道。”沈清辞说,“京城里那些流言,我可以让它停下来。”
沈清瑶愣住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聚贤居的茶单,醉仙楼的酒旗,书坊里的话本。”沈清辞一条条数,“我让人撤了,就能撤了。”
沈清瑶死死盯着她。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“我不是帮你。”沈清辞笑了笑,“我是帮沈家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沈清瑶。
“姐姐嫁过去,沈家保住了,族老们满意了,皇后那边也有了交代。”
“我呢,也不用替嫁了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沈清瑶。
“一举三得。”
沈清瑶沉默了很久。
赵氏在旁边急得不行,扯了扯女儿的袖子:“清瑶,这是个机会——”
“娘。”沈清瑶甩开她的手,盯着沈清辞,“我不信你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。
“你会这么好心?”沈清瑶咬着牙,“你恨不得我死,你会帮我风风光光嫁进侯府?”
“我不帮你风光。”沈清辞说,“我帮你活着嫁进去。”
“有区别吗?”
“有。”沈清辞走到她面前,微微弯腰,凑近她的脸。
“姐姐,你嫁过去之后,老侯爷若死了,你就是寡妇。”
“侯府不会让你改嫁,族里不会让你回门。”
“你一辈子困在侯府里,守着一个死人的牌位过日子。”
沈清瑶的脸白了一分。
“你活着,但你什么都没有了。”沈清辞的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名声没了,前程没了,表哥没了,娘家人也没了。”
“你一个人在侯府里,对着四面墙,过一辈子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