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推开偏院的门,停住了。
桌上多了一封信。
她出门前桌上只有秦氏的牌位和那只空匣子。
现在牌位还在,匣子还在,但多了一只信封。
信封是粗麻纸,没有署名,没有火漆,封口处只按了一个模糊的指印。
沈清辞快步走过去,拿起信封。
春桃跟进来,看见她脸色不对,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姑娘,这信——”
“别出声。”沈清辞拆开信封。
里面只有一张纸。
纸上写了六个字。
“秦氏遗孤,慎言慎行。”
字迹遒劲,笔锋如刀,像是用左手写的,刻意藏了原本的笔迹。
沈清辞翻过信纸。
背面画着一座宫殿的轮廓。
重檐庑殿顶,五间九架,正脊两端各有一只鸱吻,檐角悬着九只铜铃。
她见过这座宫殿。
前世她嫁进永宁侯府时,曾跟着老侯爷进过一次宫。
那是太和殿。
当朝皇宫正殿。
沈清辞的瞳孔骤缩。
她攥紧信纸,转身冲出偏院。
“姑娘——”春桃追出来。
沈清辞跑到大门外,站在台阶上,四处张望。
巷子里已经空了。
看热闹的百姓散了,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子往巷口走,几个婆子拎着菜篮子慢悠悠地往家赶。
老槐树下什么都没有。
沈清辞跑下台阶,跑到巷子拐角。
地上只有几串脚印,密密麻麻,分不清哪些是方才那个人的。
她蹲下来,仔细辨认。
雪地上一串脚印比旁的都深,鞋底纹路方正,像是特制的官靴。
脚印往城北方向去了。
沈清辞站起来,追了几步。
巷口空空荡荡,街上行人稀稀落落,哪里还有戴斗笠的身影。
她站在街边,冷风灌进领口,冻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春桃追上来,把一件旧披风搭在她肩上。
“姑娘,外面冷,回去吧。”
沈清辞攥着信纸,慢慢往回走。
回到偏院,她关上门,把信纸摊在桌上。
正面六个字。
反面一座宫殿。
秦氏遗孤,慎言慎行。
那个人知道她是秦氏的女儿。
那个人知道她的身世。
那个人腰间的令牌,跟玉扣上的暗纹一样。
那个人警告她,慎言慎行。
可为什么?
他是什么人?
跟娘是什么关系?
信纸背面为什么画太和殿?
沈清辞坐下来,盯着那幅宫殿轮廓看了很久。
太和殿是皇帝上朝的地方。
秦氏遗孤。
前朝皇族。
当朝皇宫。
她忽然想起七叔公说的话。
“前朝覆灭时,有一支皇族后人逃到江南。”
“改姓埋名,隐于市井。”
娘从江南来。
娘姓秦。
前朝皇族也姓秦。
如果娘是前朝皇族后裔,那她跟当朝皇宫之间,是什么关系?
前朝覆灭,当朝建立,中间隔了将近百年。
百年前的皇族后人,如今隐姓埋名,为什么还会有人暗中盯着?
那个戴斗笠的人,是保护她,还是监视她?
那封信,是善意还是警告?
沈清辞将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忽然在宫殿轮廓的右下角,发现了一行极细的小字。
不凑近根本看不见。
她用指甲刮了刮,那行字才露出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