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礼单递过去。
赵氏接过来一看,脸色瞬间变了。
礼单上写的是三十六抬,可其中半数以上是沈清辞方才送来的那些“添妆”。
发霉的绸缎,虫蛀的药材,掺假的胭脂。
这些破烂,全算进了嫁妆里。
“你——”赵氏攥着礼单,指节发白,“你这是要清瑶在侯府抬不起头!”
“母亲。”沈清辞平静地看着她,“姐姐的嫁妆里有什么,外人不知道。外面只知道,沈家嫡女出嫁,妹妹倾囊添妆,姐妹情深。”
她顿了顿,走到院门口,提高声音,让院子里所有丫鬟婆子都听见。
“沈家嫡女沈清瑶,深明大义,自愿替父分忧,嫁入永宁侯府冲喜。”
“妹妹沈清辞,感念姐姐恩情,倾尽私蓄为姐姐添妆。”
“姐妹情深,共渡难关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那些婆子丫鬟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纷纷点头。
“大小姐真是有担当。”
“二小姐也仁义,把自己东西都拿出来了。”
“沈家女儿,一个比一个懂事。”
议论声不大,却清清楚楚传进沈清瑶耳朵里。
沈清瑶站在廊下,脸上血色尽褪。
她看着那六口箱子,看着那些发霉的绸缎、虫蛀的药材、掺假的胭脂,看着礼单上白纸黑字写着的“姐妹情深”。
她被架住了。
这些话已经说出去了,外面的婆子丫鬟都听见了。
“深明大义”“自愿替父分忧”。
她现在若翻脸,若说添妆的东西是假的,若说沈清辞害她——
外面的人只会觉得她不识好歹。
妹妹倾尽所有给她添妆,她还挑三拣四?
“姐姐。”沈清辞走到她面前,微微弯腰,凑近她耳边。
“你送我的每一件东西,我都记着。”
“你让我受的每一分委屈,我都记着。”
“你欠我的,这才还了第一笔。”
她直起身,退后一步,笑容温婉。
“姐姐嫁过去之后,要好好的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。
沈清瑶站在廊下,浑身发抖,嘴唇翕动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赵氏攥着礼单,脸色铁青,可外头丫鬟婆子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她后背上。
她也不敢开口。
沈清辞走到院门口,停了一下。
“对了姐姐。”她回过头,“婚期定在明日。侯府的花轿巳时到。”
“你今晚好好歇着。”
“明天,就要当新娘子了。”
她跨出院门,走进外面的日光里。
身后传来沈清瑶压抑的哭声,和赵氏低低的咒骂。
沈清辞没有回头。
春桃跟在后面,憋了半天,终于笑出来。
“姑娘,您方才那几句话,外面人都听见了。”
“听见了好。”沈清辞平静地说,“听见了,她就下不来了。”
她推开偏院的门,走进去。
桌上,秦氏的牌位在日光中静静立着。
沈清辞在牌位前坐下,摊开掌心。
玉扣微温。
“娘。”她低声开口。
“明天,姐姐就上花轿了。”
“侯府匾额后面的东西,她会帮我看一眼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
她攥紧玉扣,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“然后,就该我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