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老爷冲进偏院时,沈清辞正坐在桌前翻看医书。
门被一脚踹开。
春桃惊呼一声,挡在沈清辞面前。
沈老爷一把推开春桃,大步走到沈清辞面前,扬起手。
啪。
一巴掌重重落在沈清辞脸上。
她整个人被扇得偏过头去,嘴角磕在桌角,破了一道口子。
血渗出来,滴在医书的扉页上,洇开一点殷红。
“家丑不可外扬!”沈老爷声音嘶哑,手还在抖,“你知不知道今天族老们都在?你存心毁沈家!”
沈清辞慢慢转过头。
她脸上浮起一个清晰的掌印,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捂脸。
只是看着自己的父亲,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沈家?”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声音很轻。
然后她站起来,从袖中取出那张当票存根,拍在沈老爷胸口。
沈老爷下意识接住,低头一看。
当票。
沈家祖传水田三百亩,典当给城西恒通当铺,当期三年,当银五千两。
他的手指开始发抖。
“看清楚了吗?”沈清辞用拇指抹掉嘴角的血,声音冷得像外面化不开的雪。
“沈家?这地契你赎得回来吗?”
沈老爷盯着那张当票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你的好女儿,早就把祖产败光了。”
沈清辞往前走了一步。
沈老爷后退了一步。
“赵氏放印子钱,年入万两,不入公账。”沈清辞一字一句,“沈清瑶典当祖产,换银子充场面,养她那‘第一才女’的名头。”
“你当家二十年,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沈老爷的脸一阵青一阵白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那张当票上白纸黑字,画押分明,他认得出来,确实是沈清瑶的笔迹。
那是他嫡亲的女儿。
他亲自请先生教出来的女儿。
“五千两。”沈清辞说,“加上赵氏这些年吞下去的,少说也有两三万两。沈家还有多少家底够她们败?”
沈老爷攥着当票的手青筋暴起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什么?”沈清辞抬头迎上他的目光,嘴角的血还没止住,衬着她苍白的面孔,格外刺目,“爹,你这一巴掌,是替谁打的?”
沈老爷的手又抬了起来。
沈清辞没有躲。
她仰着脸,把红肿的颊面凑上去。
“打。”她说,“再打一巴掌,祖产地契的事就能解决了?还是打完了,赵氏吃进去的银子就能吐出来?”
沈老爷的手悬在半空。
他看见女儿脸上的掌印,看见她嘴角的血,看见她眼底没有一丝泪光。
只有冷意。
彻骨的冷意。
他忽然觉得陌生。
这个女儿,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?
“你……”他嗓子发干,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比你知道得早。”沈清辞退后一步,拉开距离,“爹,你今日在祠堂里从头到尾没说话。族老们问赵氏话,你也一言不发。”
“我以为你是顾念夫妻情分。”
“现在看来,你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。”
沈老爷脸色铁青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沈家的大事,从来都是赵氏在管。中馈是她,庶务是她,连你的庶出儿女,也是她在管。”沈清辞靠在桌沿上,语气平淡,“爹,你当了二十年的甩手掌柜,出了事就回来打女儿?”
“你——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