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认。”她说。
沈清瑶猛地抬头,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。
“娘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赵氏没看女儿,只盯着沈清辞。
“绸缎庄是我的,印子钱是我放的,地契是清瑶当的。”她一字一句,像是在往自己身上扎刀,“但沈清辞,你别得意。”
她向前走了一步。
沈清辞没有退。
“你以为扳倒我,你就能好过?”赵氏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你娘是怎么死的,你永远查不到。”
沈清辞的手指攥紧了袖口。
“你娘死的时候,身边只有我一个人。”赵氏笑了笑,笑意如刀,“她说了什么,做了什么,你永远别想知道。”
沈清辞的心狠狠一缩。
“赵氏!”沈三爷怒喝一声,“你住口!”
赵氏转过身,面对满堂族老,忽然放声大哭。
那哭声凄厉刺耳,像被逼到绝路的野兽。
她瘫坐在地上,双手掩面,肩膀剧烈颤抖,泪水从指缝里涌出来,打湿了衣襟。
“我嫁进沈家二十年,操持中馈,生儿育女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——”她哭着喊,“如今被一个庶女逼到这个地步,我还活着做什么!”
族老们面面相觑,有人面露不忍。
沈三爷却不为所动。
“赵氏,你放印子钱,典当祖产,欺瞒宗族,哪一条都容不得你。”他顿了顿拐杖,“从今日起,你交出中馈之权,禁足正院,等候族中处置。”
赵氏哭声一顿。
她缓缓放下双手,露出一张泪痕纵横的脸。
泪是真的。
但眼底的恨,也是真的。
她转过头,隔着满堂人群,死死盯着沈清辞。
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,一根根扎过来。
沈清辞站在原处,脊背挺直,面色平静。
赵氏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。
沈清辞看懂了那句话。
——“你等着。”
赵氏被人搀扶下去,沈清瑶也被丫鬟架走了。
祠堂里重归安静,只剩族老们低声商议的声音。
沈清辞转身,准备离开。
“清辞。”沈三爷叫住她。
她停住脚步。
“你母亲方才的话——”沈三爷迟疑了一下,“你生母的事,若有什么需要族中查问的,你只管来说。”
沈清辞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这位族老方才逼问赵氏时毫不留情,此刻却露出一丝罕见的温和。
“多谢三爷爷。”她行了一礼,退出祠堂。
外面天光大亮,雪后初晴,阳光照在积雪上,刺目得几乎睁不开眼。
春桃迎上来,扶住她的胳膊,发现她整条手臂都在发抖。
“姑娘——”
“没事。”沈清辞握了握她的手,声音发紧,“回家。”
她走出两步,忽然停住。
回头看向祠堂正门。
那方“诗礼传家”的匾额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。
赵氏方才那句话还在她耳边回响。
你娘是怎么死的,你永远查不到。
沈清辞攥紧了胸口的玉扣。
娘。
你到底是什么人。
你是怎么死的。
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进雪地里。
身后祠堂的门缓缓合上,将一切喧嚣关在里面。
但沈清辞知道,这不是结束。
赵氏的眼神告诉她,真正的仗,才刚开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