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她以为沈清辞病歪歪的,掀不起风浪。
“诗笺是姐姐自己丢的。”沈清辞继续说,“荷包是表哥托人送进来的,被守门婆子截了,转手卖给了我院里的春桃。”
“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假山后面的事——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沈清瑶惨白的脸。
“因为那天我就在假山上面。”
沈清瑶踉跄着后退一步,撞翻了茶案。
茶壶、茶盏、果碟哗啦啦碎了一地。
热水泼在沈清瑶的裙摆上,她惊叫一声跳开。
赵氏冲过来要拉沈清辞。
沈清辞侧身避开,抬脚狠狠踹翻了那张紫檀木茶案。
轰然一声巨响。
满桌的杯盘狼藉翻倒在地,碎瓷四溅,茶水横流。
沈老爷被溅了一身,连连后退。
“十八年。”沈清辞站在满地狼藉中,声音不高,却像刀子一样割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沈家养我十八年,给我吃剩饭,穿旧衣,住半塌的屋子。”
“我娘病死,赵氏连口棺材都不给,一卷草席扔到乱葬岗。”
“姐姐抢我的诗稿,抢我的绣样,抢我的名声。”
“如今连我的命,也要抢去替她冲喜。”
她一步步走到沈清瑶面前。
沈清瑶腿一软,跌坐在翻倒的茶案上,碎瓷扎进掌心,血珠冒出来。
沈清辞弯腰,凑近她耳边。
“姐姐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猜,表哥要是知道你一边哄着他,一边惦记着世子——”
“他会怎么样?”
沈清瑶浑身发抖。
“你猜,世子要是知道你跟表哥私通过——”
“他会不会嫌你脏?”
沈清瑶尖声哭出来。
赵氏扑过来推开沈清辞,把沈清瑶护在怀里。
“够了!”赵氏转头看向沈老爷,“老爷,你看看她——”
沈老爷脸色灰败,张了张嘴,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沈清辞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。
“谁要荣光,谁入深宫。”
“替嫁?”
她笑了笑,笑容干净利落。
“做梦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槛处停住。
回头看了一眼赵氏。
赵氏抱着沈清瑶,浑身僵硬,脸色比沈清瑶还要白三分。
这是沈清辞第一次在赵氏眼里看到了恐惧。
“母亲。”沈清辞开口,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,“您踩死三个庶女才坐上正妻位,手段确实了得。”
“可我娘——”
她抬手,隔着衣料按了按胸口的玉扣。
“我娘能翻,我也能。”
她跨出门槛,走进漫天风雪里。
身后传来沈清瑶撕心裂肺的哭声,和赵氏压低的训斥。
沈清辞没有回头。
春桃等在廊下,急得直跺脚,见她出来,扑上来抓住她胳膊。
“姑娘,怎么样了?”
沈清辞低头看着自己方才掀桌时磕红的指节。
“春桃。”她说,“去告诉账房,备两份嫁妆。”
春桃愣住:“两份?”
沈清辞裹紧身上的旧披风,雪落在她睫毛上,转瞬化成了水珠。
“一份给我。”
“一份给姐姐。”
她弯起唇角,笑意未及眼底。
“我倒要看看,赵氏怎么把两个女儿同时嫁出去。”
风雪更大了。
远处正厅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,和沈老爷暴怒的吼声。
沈清辞踩着雪一步步往回走,心口的玉扣贴着肌肤,微微发烫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