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仁美一把抄起炉子上的酒壶,哗啦倒满一碗,仰头灌下,酒还烫着,热气直冲喉咙。
脸渐渐涨红,眼睛却越发明亮,像烧着两簇火苗。
他猛地将碗往地上一掼,“砰”一声脆响,瓷片四溅,咬着后槽牙吼:“干!操他娘的!老二,你带上些金银细软,再备几坛好酒、几大块肥肉,悄悄进山去,把能拉拢的好汉全拢一拢……最好能把王薄、王伯当两位请出来!有他们带头,这事才算真能成!”
“干!操他娘的!”刘仁泰也拎起酒碗,一口闷尽,脚下一碾,碎瓷碴子混着酒渍溅了一地。
隋大业五年,九月初九。
罗成带着乡团入城第三天,寅时刚过,他就已睁眼起身。
牛角号“呜……呜……”响了起来,节奏分明,不紧不慢……这是乡团的起床号。半个月来,罗成没教别的,先立规矩:号令如山,旗号分明。每支小队都有一面自己的军旗,起床、行军、开饭、就寝,全靠号声调度。
寅时刚过,便是卯时。
卯时,日头刚要露脸,可冬天天短,此刻外头还灰蒙蒙的,只透出点青白光。
罗成刚擦完脸,罗四就趿拉着鞋,打着哈欠端着个铜盆晃了出来。
“今儿倒挺准时?”
“号声一响,我哪敢赖床?上回多眯了半刻,你就揪我误卯,罚我当众学蛤蟆跳二十圈……丢人都丢到营门口了!”
“军中误卯是重罪,真遇上紧急军情,砍脑袋都不稀罕。”罗成掬了捧井水扑在脸上,水温刚好,神清气爽,“这水冬暖夏凉,早上洗一把,人立马活过来。”
他定的规矩:寅时末吹号(三点半到五点之间),卯时初点卯(五点整)。卯时三刻……也就是五点四十五分……必须全员列队操场,点名报数。中间那四十五分钟,得洗脸、刷牙、如厕、吃饭、披甲、整装,样样不能拖。
他眼里揉不得沙子。
上回罗四踩着点冲进操场,罗成二话不说,罚他当众蛙跳十圈,连踢带蹦,引得一帮少年兵笑岔了气。
“五哥,柳枝!”
小六蹬蹬跑进来,手里攥着几根新折的嫩柳条。没牙刷没牙膏的年月,刷牙就靠它……嚼软一头,搓出细毛,蘸点粗盐,来回刮几遍,牙口照样利索。
“小六你起得比鸡还早?”
罗四揉着眼眶打趣:“他啊?准是肚皮又咕咕叫了。才十二岁,饭量倒像头小牛犊,昨儿一人干掉三大碗糙米饭,今儿天没亮又嚷饿!”
小六摸摸瘪瘪的肚子,嘿嘿一笑:“晚上吃得是不少,可架不住饿得快啊。”
罗成上下扫他一眼……这小子近来又拔高了一截,肩背也厚实了,只是站在自己跟前,还是单薄得像根竹竿。
“是长高了点,可也没见胖啊。”
“五哥,我真长高了!”
“长高了,不过……还没长够一寸。”
个头没怎么蹿,力气倒是一天一个样。饭量更是吓人,端着海碗吃,一人顶仨,吃完抹嘴还喊饿。
“我说老五……”
“老四,叫总班头,或者校尉!”老三嗣业扛着陌刀从门外跨进来,刀鞘蹭着门框“哐”一声。
“三哥,你这会儿就练完了?”罗成早习惯了,可罗四还是咋舌。
“刚收势回来。寅时一到就起了,练满一个时辰。”嗣业随手把刀往墙边一靠,语气轻描淡写。
寅时初就起身练刀,一个时辰下来,汗都没喘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