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长白山里几十股响马,其中几拨,还有当年跟我喝过血酒的老兄弟。要我说,再掏点银子,托人牵个线,事情就好办了。”
“你想怎么干?”刘仁美盯着他,声音低而沉。
“干啥?当然是联络山里那帮响马,合伙杀进章丘县城!”
“县城城墙两年没修了,东门那边早塌了一大块,就拿几道竹篱笆虚挡着。咱们半夜带几个信得过的家丁、族人悄悄扒开篱笆,把好汉们接进来……他们一进城,官府连裤腰带都来不及系!”
“先剁了姓罗的,再结果那个狗县令!抢光衙门库房,烧他个底朝天……这口恶气,憋太久了!”
“然后呢?”刘仁美问。
“等好汉们抢够了,自然撤回山里去。这章丘城,不还是咱们的地盘?”
刘仁泰往前凑了凑,压低声音:“只除掉狗县令和王八蛋罗老五,程士贵和费毅留着……俩糊涂虫罢了!有他们在,日子照旧过。说不定啊,咱爹还能再当上捕头!”
他想得直白:逼到这份上,不如干脆请贼进县,把张仪臣和罗五一并收拾了。贼人吃饱喝足拍拍屁股走人,剩下两个软柿子主事,一切又回到从前。
“只要嘴严实,谁会知道是咱们动的手?”
刘家跟山匪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。早年在章丘做贼,得先拜刘守义的码头,按七三分账;交不上例钱的,连街都不敢逛。这类勾当,刘家几代人都干得熟门熟路……捕房的差役身份是明面饭碗,暗地里通贼才是祖传营生。
刘家在县衙当差三代,油水没少捞,宗族又旺,早成了东山乡扎了根的地头蛇。平日横惯了,这次被县令革了职,又被罗成逼着查账,刘守义哪肯低头?硬顶了几句,罗成根本不认他这“老资格”,一顿板子下来,老刘骨头差点散架,什么陈年旧账全倒了出来。
人是捡回一条命,可半条命也搭进去了,刘家还硬凑出一千多贯钱帛才把人赎回来。
如今刘守义还瘫在床上哼哼唧唧,兄弟俩就坐不住了……与其等刀架脖子,不如先下手为强,拉山贼干一票大的。
以前搞“贼开花”,不过是放火偷粮、讹点小钱;这回,直接掀桌子。
“罗五手底下不是还有二百多乡团?”
“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娃娃!才练了半个月,站得齐整,那是吓唬麻雀的!真见了刀光血影,尿裤子都来不及!”
“贾润蒲手里还有五百郡兵,跟罗成穿一条裤子。”
“郡兵?呵,全是临时抓来的泥腿子,里面倒有一半是咱们家佃户!真打起来,怕是还没听见喊杀声,就先往自家田埂上蹽了!”
刘仁美听着,眼皮跳了跳。那一千多贯,真不是小数目……为凑钱补亏空,他刚把二百亩上等水田抵了出去。
“知世郎刚被张须陀剿过,山里那些人,怕是心有余悸,未必敢来。”
“只要咱们开城接应,他们怎会不来?躲山沟里熬冬?喝西北风?正等着这一票翻身呢!”
“我听说,知世郎就是王薄,长白乡的王伯当也跟他一块儿藏在这山里。上回就是被罗成和贾润蒲联手围的,仇结得比山还高。要是找到他们……嘿,只怕比过年还高兴,巴不得立刻下山!”
刘仁美仍皱着眉。
“王薄、王伯当这些人,可不是寻常毛贼。沾上容易,甩脱难。咱们刘家好歹是东山乡数得着的大族,万一露了马脚,官府顺藤摸瓜……几代人攒下的家业,一夜之间就成灰了。”
“大哥,你还拎不清?”刘仁泰冷笑一声,“爹是回来了,可这事就算完啦?罗成这回诈走一千多贯,下回呢?再来一回,再来两回?咱们家这点底子,早晚被他刮得骨头渣都不剩!”
他自己就是靠捏住别人把柄慢慢吸血的,所以更不信罗成会手下留情……既然咬住了,哪有松口的道理?
“坐在这等死,不如豁出去干一票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