铺子西面是一条贴山窄路,乱石遍地,草叶上的露水还没有干。
她每走十步,便在石头背面抹一点普通香粉,粉不能太多,多了反而像有人故意留下,也不能太少,否则压不过林中的湿土味。
铺到岔路口,她停下脚,抓起一把草灰。
灰被风卷起,撞上山壁,又朝西北面落去。
风路没错。
苏小丫将金粉香团掰开一道小口,外面糊上湿泥,只留下米粒大小的气孔。
火石一擦,干草碎亮起一点红光。
甜中带苦的香气很快散出来,压过了泥土、树皮和草叶的气味。
苏小丫把香团挂上路口的矮枝,又用枯藤松松绕了一圈。
等火烧断枯藤,香团便会掉进底下的水沟。
做完这些,她没有原路返回,而是顺着斜坡滑进溪里。
冷水没过小腿,冲进磨烂的鞋底,伤口被水一激,疼痛立刻加重,苏小丫咬住唇,硬是没有出声。
沿溪走出几十步,她才从铺子后方爬上岸。
姜芮正守在后门,看见她回来,劈手便把人拽进屋。
“咋样?”
“香已经烧起来了。”
苏小丫喘得胸口发疼,湿透的裤腿紧贴在腿上,“最多十几息,他们就能闻见。”
周掌柜已经推开后门旁的木柜,柜子后面露出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小道。
“往东走,别上大路,前头两里有条干沟,顺着沟底走,能绕过山脊。”
顾少卿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不走?”
“我走了,铺子就是此地无银。”
周掌柜扯了扯嘴角,“何况地窖里还躺着一个,我总不能把只剩半口气的人扔出去喂鹰扬卫。”
姜芮按住他的肩。
“老周。”
“秦姑姑,别说了。”
周掌柜把一把木屑撒回柜子前,“这么多年,我连你们是死是活都不知道,如今好不容易见着了,总得做点活人该做的事。”
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马嘶,紧接着,是靴底踩过碎石的声音。
苏小丫侧耳听了两息。
“他们动了。”
“往哪边?”
“西面。”
姜芮一把背起包袱。
“走!”
三人钻进窄道。
周掌柜最后看了顾少卿一眼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有喊出那个称呼。
木柜在身后缓缓合拢。
小道尽头通着一片灌木,三人弯腰钻出去,沿着东面的干沟快步前行。
走出半柱香,远处传来压低的喝骂。
“味儿在前头!”
“追!”
马蹄声很快朝西面偏去。
苏小丫迎风闻了闻,皮革油和药味都在远去,那股浓重的金粉香气也越来越淡,最后被山壁挡住。
“上当了。”
姜芮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两个带刀的,叫一颗香耍得满山跑,说出去都嫌丢人。”
顾少卿低咳一声。
“不是香厉害。”
姜芮瞥他一眼。
“那是啥厉害?”
“点香的人。”
苏小丫脚下一滑,险些踩进沟边泥坑,她扶住石头,小声道:“先别夸了,路还没走完。”
“谁夸你了?”
顾少卿面不改色,“我只是说实话。”
姜芮哼了一声。
“你这张嘴,咳血都堵不住。”
三人趁着天色尚暗,一口气赶出大半个时辰。
山路越来越窄,腐叶和烂泥没到小腿,顾少卿的身体也撑到了极限,走不上十步便要扶着树喘气。
又一次停下时,他没能压住咳嗽,殷红的血落在枯叶上。
苏小丫一把抢过他肩上的书袋,又将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头。
“走。”
顾少卿想把手抽回来。
“放开,我自己能走。”
“你走你的,我架我的。”
“你的脚也伤了。”
“我至少没咳得整座山都能听见。”
“你这事过不去了,是吧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