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板在三人身后合上,木栓刚落下,周掌柜便提着油灯凑到顾少卿面前,昏黄的灯光照清那张苍白的脸,他手腕一抖,灯油险些泼出来,嘴唇哆嗦了几下,膝盖也跟着一软
姜芮眼疾手快,一把托住他的胳膊
“别跪。”
周掌柜红着眼看她
“秦姑姑,他、他是……”
“先活过今夜再说。”
姜芮把人扶稳,回头催促:“丫头,把门关死,外头啥情况?”
苏小丫贴在门缝前,轻轻抽了两下鼻子,马汗、冷铁、皮革油,还有一股刚被香烟呛过的辛辣气息,全挂在山坳的风口
“暗卫已经到山脚了。”
她插紧木栓,又低声补了一句:“还没摸到铺子前,可也不远了。”
顾少卿靠住木柱,胸口起伏的厉害
“几个?”
“两个。”
“先前山里的那几个呢?”
苏小丫闭上眼,又迎着门缝漏进来的风闻了一次
“远处还有味儿,太乱,分不清是人,还是他们走过留下的,眼前能追来的,只有两个。”
周掌柜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
“半个时辰前,就是两个。”
姜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最靠里的薄皮棺材上,横放着一双黑靴,靴面沾着泥,暗青色的纹章在灯下泛着冷光,和溪水里那截断腿上的一模一样
姜芮的手落上柴刀
“这靴子哪来的?”
周掌柜看了一眼地窖入口
“底下那人的。”
苏小丫也转过头
“门后藏着的那个?”
“是。”
周掌柜的声音发紧:“昨夜从后门爬进来的,身上有刀伤,血都快流干了,我问他是谁,他一个字都不肯吐,只让我藏人。”
顾少卿盯着那双靴子
“他还活着?”
“吊着一口气。”
“半个时辰前来的人,也穿这种靴子?”
“对,一样的暗纹。”
周掌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:“他们掀了两口棺材,问我见没见过一个带伤的书生和一个妇人,我说只见过死人,没见过活的。”
姜芮冷笑
“你开棺材铺,这话倒没毛病。”
“可他们没信。”
周掌柜指了指西北方向:“人没走远,他们把马拴在林子里,多半想等天亮再搜一遍。”
顾少卿抬手点了点棺材
“最里头这口,为啥没搜?”
“看着薄,里头却没底,通着地窖。”
周掌柜压低声音:“我在棺材里抹了尸油,他们嫌晦气,只看了一眼。”
姜芮瞥了他一眼
“半辈子没见,你别的本事没长,糊弄活人的本事倒是长了。”
“秦姑姑,这年头不把活人糊弄住,就得真躺进棺材里。”
话音落下,屋里安静了一瞬
苏小丫已经蹲到那双靴子旁,她没有碰,只凑近靴口闻了闻,皮革油、松脂,还有冷透的血味,最深处压着一股药气,和山里追兵身上的味道相同
“是一伙人。”
她抬起头:“至少用的是同一种靴子,同一种伤药。”
顾少卿低声问:“底下那人,和追咱们的是敌是友?”
周掌柜摇头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就先别让他见我们。”
顾少卿咳了一声,嘴角很快溢出一点血色,他抬手抹掉,神情没有变化
“正门不能走,后门呢?”
“后门往东,能钻进山沟。”
周掌柜指向铺子深处:“可他们守在西北面,只要上了高处,就能瞧见你们往东走。”
姜芮握紧刀柄
“那就趁天没亮,杀出去。”
“杀不过。”
苏小丫站起身,从包里取出半块普通安神香,又摸出那颗藏着金粉的香团
姜芮一看见她手里的东西,脸便沉了

